传达室老刘电话告诉我:我父亲找我。我很是纳闷、吃惊。七十多岁的他可从来没来过我工作了十多年的学校呵。
我赶忙走到校门口。父亲正佝偻着矮小的身子朝这边张望,手里拎着一只方便袋。我说:“爸,你怎么来了?”
他把方便袋递给我,说:“几只蒿儿团,你到宿舍热一下吃。”我说:“爸,你到我那儿歇一会。”他连忙摆摆手:“不了,我这就回去。”我说:“这么急做什么?在我这儿吃了饭,我送你。”他说:“不用,我走习惯了。坐摩托不舒服,再说你下午还要上课呢。”我再三拉他,他也不依。走到大门外没多远,他又回过头:“中午就先吃两个,晚上把它吃掉。最好不要留到明天。明天我可能还来。现在蒿儿叶还没长大,才见一点绿色。但清明前的蒿儿对清除肝炎病毒很管用。我回去再去寻寻。肝病吃药还不如喝蒿儿汤呢。可蒿儿煎汤太苦,还是做团儿好吃。”
我知道蒿儿就是中药里的茵陈,而茵陈对护肝有作用。我哪里有耐心弯下腰在田间地头去寻找那蒿儿?我只知道蒿儿团是很可口的一种乡下美味,我只知道买些药片往嘴里一扔多方便。自从母亲去了后,我已经很少回家了。“春在畦头荠初绿”,其实蒿儿青青也是春天里的一道风景呵。沐浴着春风、春阳,在大自然里踢踢腿、弯弯腰,饱览一回春色,不失为一种很好的享受。比起整天坐在电脑前,屁股都难得挪几下,恐怕要健康、有益得多。“钓胜于鱼”,蒿儿团好吃,采蒿儿叶也应该是有趣的。
当然,对于年逾古稀的父亲来说,佝偻着身子、蹒跚着步履,以一双昏花的老眼到春日的田野上一棵一棵地寻找、采摘那刚见绿色的蒿儿叶,那一定是一件既费体力、更耗心力的事。然后回去还要拣择、清洗、揉搓(祛除苦涩的汁水)。再然后调和糯米粉,把蒿儿叶包进一个个小心揉捏成的面团里,接着生火、烧锅、蒸团。在满是柴火烟气的老土灶下还要忙活小半天。
而这样的事情完全应该由我自己去做呵。为子女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的他该是在家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我眼中一热、心里一酸。原来,他老人家就是专程来送这几只蒿儿团的。马上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可他却还要走回去。往返十多里对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是不近的路程啊,而且只是靠两条腿步行。为了他的儿子,也许他自己还没舍得尝一只呢。
他说明天或许还要来,我不能阻止他。但我可以打个电话:“爸爸,明天我回家,我们一起找蒿儿。”
清香的蒿儿团
2027-12-23 13:4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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