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吃到久违的豌豆粥,跟脚有关。要是没崴了脚,恐怕还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吃到妻子熬煮的豌豆粥呢。
最近不小心崴了脚,脚背两块骨头凸出,像“驼峰”。赶紧请人背去看医生,医生“咔嚓”一下把骨头捏回原状。用一些浆糊似的药敷在纱布上,贴在我肿得像红萝卜的脚背上,再用纱布一层层裹紧后,医生开处方似的叮嘱我:非得休养一个月;休养期间要把脚垫高,以免淤血流回伤口处影响治疗;要注意营养……我忍住脚痛勉强听完医生善意的叮嘱,心里犯难了。休养一个月,很好,可以请假不用上班;把脚垫高,这很好办,找几个枕头捆在一起,把脚搭在上面,就可了事;而要注重营养,简言之就是要吃的好,对于我这个在吃上很随意的人,就难了。
罗列了一大堆吃的,比方菠菜、萝卜、鸡蛋、豌豆等等,多半是我每天上班经过菜场所见到的。至于哪些可以补,哪些不能补,我并未做过具体的微量元素分析,很难定论。犹豫不决时,第一个想到妻子。妻子在乡下工作,又带着小孩,已经够累了。但结婚以来,我就觉得她做的饭菜十分可口,且在营养搭配方面也很有讲究。照料我的累活非她莫属。打电话把我的情况告诉妻子后,她急促地向单位请了假,带着孩子坐上班车,吐了几个钟头才到县城来。
进门后刚落腚,妻子就向我讲了治疗、营养补充等计划。她说这是她一路上想好的。也难为她了,自己一边晕车,一边还把这些事情整清楚。在她的计划中,她特别强调豌豆粥的营养很丰富。怕我不相信,她还特意补充了说明:在她怀小孩的时候她研究过;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她经常吃。我也看着她经常吃,自己也顺便吃过,很不错。
妻子是早晨赶班车来的,到县城已是中午。讲了她的计划后,她就从提包里拿出一袋豌豆片,叫我和她一起捡。我说我脚痛,你就捡吧。她说活动一下,血脉通畅,待会再补充点豌豆粥营养,你就舒服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微笑。有时候一个女人的微笑足以让一个男人去犯罪,何况是捡豌豆片之类的细活。我拗不过她,和她一起捡了豌豆,她淘洗后放进锅里,精心熬煮起豌豆粥来。
经过大火、文火、小火几个程序,约莫个把小时,一锅豌豆粥煮出来了。粥是绿色的,就连已经煮烂了的米粒也是绿色的。整锅绿色的豌豆粥端在眼前,令我想起春天山野里的春色来,自然的,环保的。我低头看看豌豆粥,又抬头看了看妻子。妻子也看着我,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吃吧。
我慢慢品着久违的豌豆粥的味道——不说吃而说品,是因为我想从豌豆粥里找出些什么东西——绿莹莹的粥液顺着喉咙流入胃时,顿觉一片清凉。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妻子,她那柔和的目光也显得一片清凉。此时,也许她的心也一片清凉吧,也许她要把她心底的那份清凉渗透到我的体内,帮我减轻火燎火烧般的痛楚。
其实我知道,一锅豌豆粥的营养并不算丰富,但是在某个特定的背景下,比方我疗养的这段时日,一锅豌豆粥里却弥漫着锅里的那些简单朴实的温暖和关怀,或者那些通过吃粥后所提炼出的表白或者爱,仿佛一剂良药,可以减轻一切痛苦,甚至可以医治一切心灵的创伤!
在我疗养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吃到了妻子熬煮的豌豆粥。浓稠的,清淡的,配以佐料,十分可口。经过医治和调配营养,我臃肿的脚就像减肥一样消退了,痛也减轻了许多。被崴坏了的右脚日渐精神起来,开始和我的左脚像亲兄弟一样配合如初,支撑着我的身体再次过街进巷、走村窜寨,走进一些所谓的道路或人生。
“等我的脚好了,你还熬不熬豌豆粥给我吃?”我打趣地问妻子。
“就算你不再生病,我也一辈子熬粥给你吃!”妻子轻声说。
一辈子到底有多久?我们都没有计算过。但这三个字感人之处,在于蕴藏在字里的表白和决心。一锅粥也并不算稀奇,无非就是米粒熬煮出来普通食物,但一锅粥里蕴藏的却是“只可心领神会”、并体现在行动上或者嘴和心之间上的某种感觉。
因为妻子的悉心照料,我的脚好得出奇的快。我想这不光是每天妻子熬煮的豌豆粥的实质性功劳,还有那升腾在粥里的精神性鼓励。
静下心来,我发现了世间最美的东西——幸福!
在一碗碗豌豆粥里,幸福是如此的透明!
握住一次,此生足矣!
豌豆粥
2027-12-19 10:4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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