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宅门外有个碾子房,我与它的故事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小的时候,村里有一百多户人家,就只有这一个碾子房,记得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碾米面,天天门外都排起长蛇般的队伍。现在可以用各种手段和方式来走关系夹塞找到捷径,但在那个时候可却行不通,那是一个最简单最淳朴最实在的年代,那个年代的生活工具也很简单,在简单中生活的人们既淳朴、实在又简单,大家都很规矩的遵守着生活的规则。不过,人们在碾米面时排队的方式却很特别:不用人在这排着,而是都自觉的用带来的粮食和家伙儿排着队占着地方,然后各自回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干农活的依旧继续干着,没事的就都东家西家的串门唠着,一点也不耽误事儿,等轮到自己了就由上家主动去通知下一家,那淳朴实在也就这样有序而如规则的顺延着。排的队是没有尽头的,数不尽的粮食就有数不尽的队伍数不尽的排队的人们,每天天一亮,吃过早饭了,闲着的妇女们便一如既往的聚集到了碾子房拉起了家常,好个热闹。
我小的时候就喜欢看热闹,更喜欢去碾子房那里看那里的热闹,因为那里的人多,也算是村里的新闻发布中心了。每天有事没事都来的就是村里外号叫大广播的表姑了,一来就开始在这里发布新闻,什么老张家二小子相亲了,老李家姑娘对象了,老王家有孙子了……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小事儿,可人们听的开心,听的热闹。其实在那个时候,不要说是国际和国内新闻了,就是外村的新鲜事儿也要好几天才能传过来,村里没有电视,就连收音机全村也就两台,这也是很新潮的“家用电器”了。就这样,村里所有的新闻都是人与人相互传播,这儿家传那家,那家儿告诉这家,有的新闻传着传着就变了形,走了样。我那个时候经常去碾子房,但我可不是去听那些“新闻”,是去看、去玩儿。我喜欢看毛驴儿拉着碾子转圈儿,喜欢玩那里用来吹开米里的糠的木风车,而我特别喜欢的还是毛驴儿被房里的煤油灯光照到形成的映在墙上的影子,影子随着毛驴儿转,在墙上时大时小不停的转着,我的眼睛也就跟着那影子转着,转出了我的童年,转出了我儿时的梦……
那映在我眼睛里的碾子房其实就是用土砌的墙围成的房子,没有什么装饰,甚至四周都没有窗户,整个房子唯一有的就是一个供人们进进出出的门,那时我就觉着好奇,后来听大人们说碾米面的时候最怕风刮土弄牙碜了米面,所以碾子房就都没有窗户。那时碾子房子里的照明工具就是煤油灯,在墙上挖个窟窿把灯放在里面照着亮。碾子由碾子磙、碾子框和两个完整的大石头雕刻成的碾子盘组成,很重并不容易被挪动,而且体积大很占地方,所以就把碾子放在整个房子的中间,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风车,用来吹碾完的米里面的糠皮。风车很大,小的时候玩捉迷藏,就经常爬进风车的风箱里,夏天和小伙伴们玩耍热了就跑到风车旁,轮流摇转风车吹风乘凉,真是快乐……
随着发展,村里后来有了电,安装了磨米机,建了一个粮食加工厂,我家门前的碾子房也就空闲起来了,逐渐的“荒凉”了,我爷爷心疼它,看没有人再“管”它,就在房子的四周用木杆把它围了起来,保护着它。等爷爷去世后,大伯就主动地承担起了保护这个无价之宝的责任,至今碾子房还完整的保存在那里。
每到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回去祭祖,而每次回去我都会去看看我家门前的碾子房,看看我儿时疯狂玩耍的地方,看看那存于我心并长陪伴于我的碾子房。
碾子房
2027-12-19 01: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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