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还没有吃晚饭,奶奶就好无先兆的走了。她死于心肌梗塞。我们接到电话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们连夜打乘出租车,赶到老家。一路上,车在漆黑的夜晚疾驶,我们陷入一种难以言表的痛苦中。
实际上,奶奶是我爱人的奶奶。两年前,我与小云结婚后,才算接触到奶奶。这两年来,算上结婚还有逢年过节以及给爷爷过生日,我随爱人回她家,过几天,总共也就在她家呆了不到半个月的时光,可是我对奶奶的印象,却像是跟爱人一样,长达二十多年。
我还在与小云谈恋爱时,就常听她说奶奶多么的待人亲,多么的善良,自己从来都是什么都舍不得穿,舍不得吃,也要给别人。小云说;“我自小就是奶奶和爷爷带大的。跟奶奶和爷爷的很亲,胜似父母。”她告诉我,奶奶活到七十多岁,操劳了一生,辛苦了一辈子。她共生养了七个孩子。小云的爸爸是老大,下面除去早年夭折的,还有五个妹妹。小云打记事就明白,作为当家的,为了一大家人的吃饭穿衣,奶奶拼命干,早早就累成了驼背,腰弯得像个虾,再也伸不直了。就这样,全家人守着几亩薄田,奶奶和爷爷带领孩子们,在地里辛苦一年,勉强能把肚子添饱,就算不错了。
小云懂事的时候,三姑和四姑还未嫁人,有一次,三姑去两里外的地方赶集,奶奶心疼三姑,给她悄悄塞了五分钱。三姑赶了一天集,最后饿着肚子回家了。攥在手心里的五分钱,她也没舍得买吃的,就买了三分钱的韭菜,剩下的两分钱揣回来了。姑姑的做法,当然也是跟奶奶学的。奶奶的勤俭持家,形成一种无声的言传身教,让儿女们很早就知道当家的艰辛。
小云是八0后出生的,她很早就比同龄的孩子会持家过日子。她甚至比大她几岁的嫂子都会做饭。这些全依仗着奶奶的榜样。她三、四岁的光景,家里盖了新屋,还有一个大院子。兴奋不已的她,整天满屋,满院跑,玩耍累了,就爬在奶奶膝上,依偎着她的怀里,就睡着了。可是奶奶还在一边搂着小孙女,一边拉风箱,添柴火做饭。直到现在,小云回忆起小时候,她都满怀深情地感叹道;“还是奶奶的怀里最温暖。”
奶奶的胸怀永远是温暖的,对人永远是敞开的。不只是自己的孩子,就是对别人,她也一样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人家才行。我去年春节随小云回她安丘的老家,这是我第一次与奶奶在一起过年。妈妈和小云去赶集,买回来几斤猪排骨,就用大锅煮得汤都发白了,满屋都洋溢着肉的喷香。吃饭的时候,奶奶却说自己胃口不好,让我们多吃一些,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拣到我的碗里来。
奶奶每次吃饭时,都说胃不好,让别人多吃,可是大家吃不完的盘底子,她却好不犹豫地倒在就碗里。她总是最后一个吃完,把剩汤残羹都划拉起来,把它吃干净。有几次,爸爸看在眼里,便很不满妈妈的做法,让她别这样,让大家笑话,也不卫生。可是奶奶却说;“倒了多可惜,我就爱吃剩汤。”我有一次,觉得碗里的菜,太油腻了,就剩在碗里一口,等我起身时,奶奶却把我的碗里剩的,悄悄喝了。我知道,奶奶的胃吃了这样油腻的残汤,肯定很不舒服。
我每次与小云回老家,见到奶奶时,她都乐得合不拢嘴。双手拉住我们的手,努力地抬起驼背的身子,一脸皱纹里写满了喜悦,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花。接下来,她就忙活起来,将收藏起来的水果,拿出来给我们吃。这些水果都是别人送给她和爷爷,他们舍不得吃,就留着直到我们回家。我们不经常回家,奶奶就把水果等好吃的东西,一直放着,甚至放几个月,哪怕水果放坏了,奶奶和爷爷也不拿出来吃。
我们家在青岛,距离安丘也就是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可是奶奶却像望穿双眼一样,盼着她的小孙女能经常回老家。我们不爱打电话,一般都是隔上一个月左右,或者更长的时间才往家通一次电话。不管是谁的电话,奶奶总是接得最积极,她都那么大岁数了,可是耳朵很好使,不管她在院子里,或者是在别的房子里,只要是东屋的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放下手里的活,朝电话奔去。
奶奶太希望在外面的儿孙们来电话了。有些电话虽然不是找她的,可是她却满怀着极大的热情,守望在旁边,一直到电话打完,她才离开。奶奶老了,她自己感觉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期盼着每一个电话。如果是儿孙们打来的电话,她会迫不及待地在电话里,说几句嘱咐身体平安的话语。
奶奶突然的离去,让我愧疚不已,平时我忙于写东西,常常忘了让小云给老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奶奶和爷爷,还有爸爸和妈妈。小云心里挂念着老家的亲人们,为了节省电话费,她就强忍着对家人的思念,尽量不去打电话。如今,奶奶不在了,我一想到这,就懊悔不已,觉得不能原谅自己。
奶奶平常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七十七、八岁的老人,看起来身板是那么的硬朗,如果她的背不驼的话,从外表看起来很健康呢。奶奶的胃不大好,还有关节炎,小云还在与我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让她回家时,给奶奶捎去膏药和治疗胃病的药。每次回家时,我都要提前给小云买许多给奶奶和爷爷吃的糖果还有糕点,我和小云结婚后,回老家,总是特意给老人买些蜂蜜和奶粉。想到奶奶生前能够享受到我们给她带去的快乐与孝敬,这样想来,内心多少有了点宽慰。
奶奶上周去世前几个小时,还把爷爷从自家地里摘回来的辣椒,仔细地分成几份,装入袋子里,准备给几个姑姑留着。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爷爷的生日了,奶奶前不久还与小云通了电话,知道小云要回老家给爷爷过生日,便将人家送来的柿子,放在厨房的桌子底下,晾着,说等小云回家给她留着吃。我们回家给奶奶奔葬时,那几堆辣椒,还放在厨房门口;那给小云留着的柿子,还静静地放在桌子底下,颜色红艳艳的,仿佛还带着奶奶一双粗糙不堪的手的温热。听妈妈说,奶奶先尝了一个柿子,觉得很涩,说放放就好吃了,等小云回家吃,刚好甜呢。
爷爷的牙痛病常犯,一发作起来,半个脸都痛得发肿,吃不下一点东西,每当这个时候,奶奶都难过的望着爷爷,也陪着不吃饭。所以,这也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一坐在饭桌上,爷爷一端起碗筷,奶奶就盯着爷爷看,看他第一口,吃饭的样子,听他咀嚼食物的声音,就能感觉出来,爷爷是不是牙疼。如果爷爷牙疼,奶奶就忧心地说;“你又犯牙病了。”于是,她就把碗一放,给爷爷掐起腮帮子来,直到爷爷能吃饭,奶奶才放心地端起碗筷
永远的奶奶
2027-12-23 13:3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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