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一对漂亮的燕子在我家所在门洞一楼的保险盒和电线间搭起了一个小窝。女儿发现了以后，高兴得不得了，每天走到一楼，她都要仰起小脸端详半天，才肯离去。
一天傍晚，女儿好奇地问我：“妈妈，燕子老呆在这儿干嘛呢？”我指着那对燕子说：“你看，卧在窝里的是燕子妈妈，它在孵宝宝呢？旁边的是燕子爸爸，它在站岗，保护燕子妈妈。再过些日子，小燕子就会出来了。”“真的？”女儿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当然是真的，等明天白天妈妈让你看看燕子窝里的蛋。”我拍拍小家伙的脑袋。
第二天中午，我带女儿来到二楼楼梯上，让她往下看，三个小小的、白色的燕子蛋让小家伙惊喜万分，她摇着我的手说：“妈妈，小燕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真想看看，它有这么大么？”看着她用小手比出的圈儿，我神秘地摇摇头：“妈妈现在不告诉你，等它们出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以后的日子里，走到燕子窝旁，女儿总要看上半天，还问我一些关于燕子的稀奇古怪的问题，说燕子妈妈生孩子怎么这么慢呢，老卧在窝里累不累啊，燕子爸爸怎么也不替替它，你生我有这么慢吗？唉，当个妈妈真不容易呢。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着，爱答不理的。
就在女儿热切地关注着小燕子出生的日子里，有一天燕子窝被捣了一个大豁子。那天傍晚，瓢泼大雨不停下着，女儿拉着我的手站在楼下，呆呆地看着那对还守在窝前的燕子，窝被毁了，燕子蛋也没了，燕子妈妈和燕子爸爸尾对着尾，垂着头，羽毛被雨水淋得粘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像是在为未出生的孩子和被捣毁的家哭泣。
女儿回到家后一声不吭，我推她，她别过头去。我摸透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说：“妈妈知道你是个有爱心的孩子，燕子没了家，它们还可以再垒的……”“你说是谁这么坏，这么狠心，他们的家没了，他们的孩子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妈妈，燕子真可怜……”我偷眼看去，女儿的眼睛里溢满了泪花，看来这些天小家伙对这对燕子真的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妈妈，你能让燕子来咱家住吗？我给它们垒个窝，让它们生宝宝，反正咱家阳台上有的是地方。”女儿哽咽着说。“当然行了，可你不知道，孩子，燕子是不会轻易住到人家家里的，不像那些小猫小狗，它们习惯了自己搭窝孵宝宝，你把它硬关到阳台上它也会不高兴的。”我认真地说。“是吗？不过，以后它们会住到哪儿呢？”女儿自言自语着。是啊，以后这对燕子会怎样呢？
令人不安的事情还在后面。以后每到傍晚，这对燕子就还和往常一样，飞到它们被捣毁的窝边，盘旋一会儿，然后呆呆地尾对尾一动不动垂着头站在保险盒和电线间，即便是有人经过，它们也好不惧怕。两个黑色的小精灵就这样守在一起，守着它们被毁的巢穴，似乎用这种方式才能纪念它们失去的孩子。
一个炎热的星期日，女儿非让我带她出去转转。走在街上，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说：“妈妈，我想给燕子写封信。”“你准备写些什么？”我心里暗自发笑。“我想对燕子们说，以后不要到我们这里来了，这里没有合适的地方让它们住。”
“为什么？”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人。”
女儿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和她八岁的年龄极不相称。不知怎地，孩子的话让我的心里一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