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打课的期末,老师嘻嘻地问我们,怎么考试呀,一语未了,三十多个小男人马上张牙舞爪地开始发言,有人说实战,互搏,人说有种你去跟老师搏,有人说比划,耍招数,人说你当你是猴啊,有人说贴膏药,这个我们上课训练得最多,人说抽筋,抽风,风湿,中风,我说写课程论文,人们都欣欣然赞成,又有人说哥儿们都这么熟还烤什么,直接给分,这回我也同意了。商量出结果了,我们巴巴地望着老师,撑着下巴的手唰地响指一打,摔跤实战散打实战外加套路表演下课!而这学期的乒乓球课,课程作文终于如学校的新图书馆,抱着琵琶一摇三摆地冒出来了。
我觉得乒乓球课是相当有文化的,乒乓球俱乐部的课就更有文化了。Playpingpong不像篮球争抢得那么赤裸裸,不像体育舞蹈近得那么暧昧像是在集体调情,不像散打荣誉的背后是兄弟在受伤,更不像瑜伽根本不让另一种性别有插手的机会。请看乒乓球俱乐部:八尺小台,一个刚刚好隔离甲流的距离;一团鹅黄,乒乒乓乓地串联起doublefish;红与黑,坚与柔,一分一毫,如何拿捏,大有文章,平平一推,内含无限杀机,轻轻一削,后劲连绵无穷,不动声色,取胜于无形之中,又不伤和气,完全是中国式的博弈嘛;俱乐部的考试呢,写课程论文,时尚又新颖,扑面而来浓浓的文化气息,考试分数呢,俱乐俱乐,独乐不如与生同乐,顺应潮流,皆大欢喜。于此乒乓球俱乐部一课,回忆良多,摘录片断如下。
哥打的不是球。某次课一个细腰女找我去跟一个后来据说是武大引进来的她男朋友打球,那男的歪着身子从裤袋里掏出一只白色的乒乓球,摩了两下,往球拍上一挨,轻言细语地削了过来,那球一直跑到我手指头上然后一下子荡开了去,细腰女似乎洋洋得意,我顿时心里直发毛,怎么球打得跟星宿派一样歪门邪道,武大男始终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把戏,我只好扔了句打不了抓起衣服走掉了。兴味索然之际刚好看见一个小胖子用球拍扇着风在一边徘徊,我说打球不,他顿时脸上放光,说好,我们就近找了个球台便挥洒起来了。胖子发球像挖地,一只脚微掂,球拍猛地推出去,同时半边身子狠狠地砸地,眼不离球;我则挡球似击剑,幅度虽不大,一声脆响,球往往平平直直地闪出几丈,三不沾,胖子则却既不嫌弃也不丧气,蹒跚地爬过垃圾桶,越过挡板,追过去捉住乒乓球,又一步步艰难地挪回来。我曾向人请教只用一个动作抽球的打法,就有个师范生正告我那是电视里的高手才用的招数,我终究还是从老师那儿学过来了。胖子竟也会这路抽法,各自施展出来只打得半斤八两不相伯仲。几十个回合过后,默契无比,便甚是喜欢这胖子。胖子打球,心无旁骛又招招卖力,失误极少,我打过去那些神神叨叨的球他都拨回正道。胖子的路数大开大阖,于我甚是合拍,我也能感觉出他功力绝不在我之下,我们越打越有力气,于是离球台越来越远。琴遇知音,棋逢对手,是人生难得之怡悦,体育课上能遇一个胖子,也足够舒展性情了。后来胖子似乎流出鼻涕来了,球拍上功夫也绝不受影响,只是左手是不是往嘴唇上放,好像是在把流出来的鼻涕塞回去。下课后出勤卡就扔在旁边的台上,我们一直打到大地窖要关灯,我说走吧,胖子左手把球一扣,放在耳朵边捏了两下说破了,随即扔在地上,我一脚踩扁,披起衣服,满身是水,跟胖子晃了一下球拍,他跟我点了一下头,就此分道扬镳大步跨出去。地窖外雨点泼得洋洋洒洒,衣服里蒸出的白雾萦绕左右,好不惬意。
那是一个美丽的下午。那是一个美丽的下午,我和一个美丽的人儿,一起去看那美丽的南湖秋水。星期五下午,她的意思是我陪她上乒乓球课,我的意思是去南湖看水,于是我们就去南湖看水。我们背着书包走啊走,走近一个专科学校时,我提议进去看一看,因为我认为每个学校都有它的好处可以供我来领略,就像每个包子都有独特的馅可以供我来回味。她的疑问来了,就没有没有好处的学校吗?我告诉她有,包子还有纸包子呢,我就曾经去过广埠屯的清华大学美术动漫什么学院,那个学校总共只有一间房子,不是教室不是食堂也不是厕所,是报名收费大厅,去那个学校读书只用交报名费就行了,交完钱就毕业,绝不拖泥带水。这个专科学校果然是有它的好处的,我们站在图书馆兼食堂前面看风景,对面两栋宿舍楼上像奶茶店贴许愿条的墙壁一样飘着很多衣服,一面墙浅红色主打,一面墙蓝黑色居多,再加上视线下面的体育场,这个学校的景物便尽收眼底了。我们走了几步走过篮球场便走到运动场的尽头了,一看到篮球场外有乒乓球台四座,她说话的声音都饱含喜悦了:“我们打乒乓球吧!”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两只球拍晃来晃去,甚至还带了两个乒乓球。水泥球台上乒乓球蹦蹦跳跳的声音叮叮咚咚,她打来的球不偏不倚,不愠不火,我使劲一拍她就乖乖地跑到草丛里去捡球。球网是两横一竖的铁板充当的,我认为这样既白用不坏,又可以防止有人偷走。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乒乓球台也是水泥,只不过球网是石头垒成的,常常要到草丛或者小麦地里去捡球。这天下午我们打了很长时间乒乓球,比较晚的时候又回到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