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下学的时候,背也弯了,腿也瘸了,走在村里,常常听到无知的顽童当面直呼我“瘸子”,生活优越者在背地里喊我“罗锅”。本来疾病的折磨已经让我万念俱灰,听到这样的称呼,我心里真的如雪上加霜。
听着别人的冷嘲热讽,为了混几个生活费,我在村口办了个烟酒小卖铺。人该背运了,喝口水也塞牙。人家做生意都能赚钱,我做生意却常有人上门捣乱。他们要么拿了东西不给钱,要么喝了酒之后,来我店里寻衅滋事。我忍受不了别人的欺负,只好关门歇业。
没有了挣钱的门路,我依然是被人看不起的对象。本来我的辈份在村里很高,我却没体会到这一“优越”。不管是辈长的还是辈小的,只要不喊我“瘸子”“罗锅”,能喊我的乳名称呼我,我就千恩万谢了。
嘴长在人家的脸上,我当然捂不住。为了少听到这样的呼叫,我把自己关在破旧的小屋里,尽量不出门。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我在日记本上,把自卑和哀叹化成倾吐心声的文章。我没有什么朋友,在靠收音机打发寂寞的日子里,我也试着把我这些文章投到电台报纸上。
虽然退稿极多,但偶有文章发表,我们偏僻的小村里常常掀起小小的波澜。自打通过电台或报纸“出名”后,我在村里的称呼也得到了较大改善。我渐渐感到喊我“瘸子”“罗锅”的少了,称我“叔叔”的晚辈多了。即使长辈或同辈的也多喊我的学名“师昆”了。做名人真爽,要不人怎么都爱出名呢?
随着我的“名气”在当地的影响,我也成了一家福利厂的职工。由于“文人”身份,在厂里工友们喊我“主任”,走在路上,人家喊我“文书”。
在厂里干了两年后,我因不经意间办了一期英语补习班,得到了镇中学领导的赏识,我也因此成了一名英语代课教师。“老师”的称呼也顺理成章地戴在了我的头上。
做了几年“老师”后,我在村里办起了一个学前班。由于班里就我一个人授课,我“校长”“老师”身兼两职,村人又开玩笑地称我为“校长”。现在,你走进俺村,只要问校长家在哪住,人家就知道你是找我的。
当了十年“校长”后,身体也由当初的腰弯背驼变得不能自理了。拄上双拐的我虽然不再办学,可村人仍习惯地喊我“校长”。听着这样的称呼,我心里升起许多酸楚。
正当我试图阻止人们这样称呼我时,爱写“三农”题材的我却成了被关注的对象,我意想不到地成了“新闻人物”。
我本人上了电视,事迹也被登了报纸。村人对我更是对我刮目相看了。人们不再喊我“校长”,越来越多的人竟称我“作家”了。
我写这样的文章,并不是试图向大家显摆我的“出人头地”。我觉得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扮演什么角色,全在自己。你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当冷嘲热讽向你袭来的时候,不要试图捂人家的嘴,随他们说去。能忍受得了“胯下之辱”,才能知耻后进。当你在事业上取得一定的成绩后,你即使要人家去讽刺挖苦你,恐怕也没人能张得开口了。
我的称呼
2026-11-03 22: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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