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家中突遭变故,母亲要远行离去找工作。那么匆匆,那么匆匆。临行前,母亲抚摸着我的头,依依不舍地对我说:“小男子汉,你要好好的,明年的这时候,我们就能再见了……”
母亲走了,在那个东风吹得正盛的季节,一切都是那么炫美。我木然地看着母亲的背影被东风吹散,呆呆地伫立在那小路旁—远眺,良久,良久。脸上的湿冷把我惊回现实。
我默念着母亲的话:明年这个季节就能再见了。明年这个时候吗?在这个东风吹拂,枝茂花盛的时候?母亲,我明白了,这个季节见。
这东风吹拂的时节也真快,竟在我的跋山涉水中度过了。跟着小伙伴们到山上摘野果,衣服破了,皮肤划破了,亦尝得了野果的酸甜滋味,那是一种酸甜之乐;那个季节,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在小河边抓鱼摸虾,不知被螃蟹蜇过多少回,那是种疼痛之乐;那个季节,牧童骑黄牛的画卷在夕阳下不知渲染过多少次,告别夕阳在山头,那是种留恋之乐……但所有这些快乐背后,总萦绕着一个背影,所有这些快乐,都难以弥消那魂牵梦绕的背影。
当那漫地覆盖的冰雪将要消融之时,我的心开始不安起来。母亲真的会来吗?雪消去一分,我的心亦更不安了,只有等待东风吹来,等待东风盛起。
东风如期地来,我惦念着。在那条小路旁,我等待着那个远行的背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让我那千回百转的思念,在那快乐的相逢中慰解。
东风盛,花竞放,绿染地。母亲终于出现在了那条小路上,我快乐地蹦跳起来,我快乐地奔向母亲。风是那么轻柔,它也在为我高兴吗?我抱着母亲,久久不愿放手。
那夜,月朗星密。院子里,我偎依在母亲怀中轻声相诉着—那野果的酸甜,被螃蟹蜇的疼痛,路旁千百回的盼望,梦里快乐的重逢……闻着母亲的淡淡发香,安逸地感受母亲无限深爱的抚慰。
这一切都是母亲独有的,这一刻我是这个夜里最幸福最安静的孩子。我轻诉着,母亲听着,不知何时,我已在母亲怀中入睡。那一夜,星儿,月儿,是否也羡慕我了呢?是被我诱眠的吧!
而后,短暂的快乐后,母亲又要远去,我又那样送别。
初春的东风,吹绿了天地万物,亦吹散了母亲远去的背影;那漫天弥散的花香,溢满了天穹大地,我却怎么也嗅不到母亲的淡淡发香,那密密稠稠的思念雨,那涓涓远去的缠绵流,那日升日落,星月往来……见证了我的四季,见证了我的等待,见证了偎依母亲怀中的幸福。
快乐地等待东风吹来,快乐地等待万物竞显生命的内蕴,快乐地等待那魂牵梦绕的背影。母亲,你该在回家的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