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花,就有开花的时候;是草,就有再绿的时候;是树,就有参天的时刻;是风,就有咆哮的时刻;是太阳,就有冲破阴霾的时刻……这世间的万物,都有自己绽放的方式和空间。天这么大,地这么阔,可以各有天地,从容淡定地开出自己的颜色,长出自己的姿态。人,又何尝不是?
记得那一年,整理完班刊,我要给每个作品入选班刊的孩子都拍照,并让他们写下一小段的自我简介。介绍的内容包括:出生年月,个人特点及自己最喜欢的名言或者个人理想。这些文字都会保留在他们各自的照片下。然后,我再给他们加上一段“老师的话”,补充对他们的认识。
就在这时,班里的一个男生咧着嘴,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老师,我成绩那么差,可能连上中学都成问题。大概读完小学,我就解甲归田了。哪还有什么理想啊?”
他是那期班刊封面的指定制作人。正值2008,我刚下载了一张北京奥运会的福娃图,给他照着样子画,让他也能在班刊上露露脸儿,以培养他的自信心。这个生活中有点儿吊儿郎当,学习上老跟不上节奏的孩子,其实在家庭里却是一个长兄如长父的生活能手。煮饭、烧菜、洗衣,样样能干,养鸽子也是一把手。可是一提成绩,回回都是灰头土脸的。
拍照时,他往校园的一棵大树上一蹦,一把环抱住那棵杉树,笑咧咧的,眉眼儿一眯,一脸儿灿烂。可眼下要他写自我介绍,却让他愁得眉头紧攒,把头摇得拔浪鼓似的。
“谁说你不能有理想?‘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师向你请教过养鸟的知识,是不?这说明什么?你养鸽子的本领可比老师强。那一次“厨艺大比拼”,同学们最后评出‘最佳大厨’是谁?这又说明什么?你烧菜的技艺是大家公认的‘好’!对不?”
听我这么一夸,他脸颊一飞红,腼腆地笑了。“可是,烧菜也不能当理想啊!”
“谁说不能?顶级厨师,那可不是随便当的。能烧出超高水准的,也可以烧出国际水平。”
“啊?——嘿嘿!”他喜出望外,眼睛里有明亮的光。低头想了片刻,又抬起头来,“那——我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了……”
于是,那一期的班刊,还是那乐呵呵的照片下方,打印着这么一段话:“别看他平时是班里的‘小霸王’,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其实笑眯眯的时候还蛮可爱的。他可是个小厨师,多面手呢!煮饭、烧菜、洗衣、包粽子、养鸽子……对未来还有着自己的规划:要当一名厨师,将中国的厨艺展示给外国人看。没看出来吧,调皮捣蛋的他也有着如此不同寻常的远大目标!”
班刊打印出来,也是临近毕业考的时候了。他们迎接了毕业考,又喜滋滋地各奔前程。我也调离了那所完小校。
有一日,在一家“希望读书社”借阅书籍,忽然被他叫住。抬眼一看,居然戴着厨帽。
“嘿!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上班,打厨。”
简直难以置信,竟然真是一语成識。旁边的一个,也是我学生。聊过几句,知道他们在当地几家有点小名气的酒店里也做过厨。
前不久,参加了一次学习培训。下课后,上食堂吃饭时,赶上了当地人办婚宴。洗手的工夫,又被“嘿!”了一声,一扭头,又见到了他在一旁掌勺。
“又被请到这儿啦!”
他一整厨帽,“嘿嘿”的笑。我想起那句“将中国的厨艺展示给外国人看。”的豪言壮语,不禁颇有感触。虽然距离那个目标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是,显然可以看出目前他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出了一小块天地。
回桌上吃饭时,和培训的“桌友”们聊起无心一句话,竟成眼前实的事儿。感慨说,当年,我要是不切实际地把他的愿望改成别的貌似更为冠冕堂皇的理想,是不是也能一锤定音就呢?
无法预知。那样做的话,也许会让他绕更多的弯路,也许会在更多不可喻知的挫折中一次次地击毁自己,也许今天,他不会这样容光焕发地冲我打招呼,因为他可能会觉得离愿望的距离是天壤之别。
是鸟,就振翅云霄;是鱼,就嬉游水间;是云雀,就婉转歌喉;是走兽,就信步丛林;是蚂蚁,就忙碌搬运;是春蚕,就结茧成丝……它们各有天地,自成格局。人也是如此,虽然可以选择的道路有千万条,可真正适合自己,并心甘情愿地一直走下去的都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条道。选择从最近的,最切实的路开始,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都说,山有多高,风知道。因为风曾从山头经过,也曾从山的四面而来。如果能知人善引,让蝶有蝶的绚丽,蝉有蝉的欢唱,山有山的静默,水有水的柔软……纵情于一方天地,绽放出它们各自的风采,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
各有天地
2026-11-06 10: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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