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惊闻谭老师因车祸故去,心伤不已。
谭老师是我的初中地理老师,我们那批学生说起中学老师来,谭老师是必被谈论的。在记忆中,谭老师总是留着柔顺闪亮的披肩发,骑一辆26的自行车。在那个小小的中学中,谭老师是最漂亮的,在八十年代的眼光下,谭老师是一个时髦的人。男生们议论老师时,她总是话题的中心,代表美丽,代表正义。上初三时,记得一个别校的男生看到谭老师,说了一些我们不爱听的话,最后竟然引起了一场群架。说起那时的谭老师,她的美丽总是放在所有的印象之首,尤其对那时一切都懵懂的男孩子来说。
不知为何,谭老师对我这个调皮的学生很是关爱,在别的同学眼里甚至有些是宠爱了。我那时数学课成绩不好,一度对数学丧失自信,自暴自弃。在初三上学期时,对数学,对数学老师都有一种畏惧的心理。有一次,因为数学老师批评我的学习状态不好而吵了起来。谭老师正好坐在数学老师的对面,相信那时她一定很好奇的看着“我”这个经常被数学老师拎过来训训的学生,为什么总是屡教不改。那时我除数学之外的其他科目成绩还是在班级领先的。后来谭老师告诉我,那时她想不通,一个各科成绩都很好的学生,为什么作为主科目的数学还学不好呢?从那时起,我看到了谭老师另一个方面的美丽。
谭老师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在那个年代,但凡科班出身的人都是比较厉害的。当时高中学地理的反而是文科,所以谭老师根据学校的安排教我们地理。从她开始给我补习数学时,我就被她的学识深深震惊。现在想来,自己一生中对文字或者说对学问的追求,大概来自谭老师那浩瀚如海的知识的冲击。谭老师讲数学很有一套,她每天布置我做三道数学题,中等难度的,即使是会做的也要认真的写好步骤,一个步骤都不能省略,更不能书写潦草。她总是要求我每天在三道题目上尽最大努力,从书写到筹算。她对能够帮我提高数学成绩有着坚定的信心。有一句话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她说:你就是块朽木,我也能让你的树心发芽。呵呵,当时作为激励的话语一笑而过。今日想起,这句话里蕴含的决心、毅力、性格是多么的强大。就这样,每天三道题,做了整整一个月。课后习题中稍微有点难度的基本做完了。她又要求我重新做起。但是,每道题要用两种不同的做法。那时的我很生气,真的是很生气。我怀疑这样翻来覆去做自己会做的题目是否管用。但因为老师的美丽和她的执着,我屈从了,只是心里仍然不相信自己可以学好数学。当我绞尽脑汁,满怀成就感的告诉她说我完成了的时候,她又告诉我从头再做一遍,用三种方法。我记得当时我很大声告诉她,肯定不是所有的题目都可以用两种以上的方法可以解的,我说她在难为我,我又不是神童。当然了,最后的结果还是证明她是对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人的潜力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做事要从最根本做起,知道了对一件事情要尽心尽力的去找最完美的答案。她教给我的,不是数学成绩的提高,她改变的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思维习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处世的方法。至今,我仍然认为谭老师是我人生智慧的启蒙老师。
初中毕业后,高中的三年一有时间就经常去看望谭老师。那时我俩之见更多的是友谊,她长我七岁,那时的她对我的感情是一种纯净的姐弟关心和爱护。高中的时候我比较贪玩,成绩不是很理想。后来考了一个师范专科,拿到通知书时候去和她说,看的出来她不是很满意,觉得我应该选择上个本科学校的。大学的时候去看望她的次数就比较少了,她经常让我的同学带信给我。那时没有现在的网络条件,每次看到她写给我的信都是一种享受,辞藻的隽永,字迹的娟秀,让我时刻都做着模仿她的一切事情。哪些信件,几乎每次都有一个主题,让我不要停留在现在的层次,要向上努力,她甚至让她的大学同学带我去山大旁听,以刺激我对更高境界的追求。可惜,后来去北京学习时,包括她的给我的很多信件都在一次搬家中遗失了。
谭老师结婚在她们那个年代来讲算是比较晚的,98年的五一结的婚。她的爱人也是一位中学老师,姓刘,很憨厚和蔼。每次到她家,刘老师总是给我们拿出他专门为我们藏起来的点心糖果,惹的谭老师直念叨是她的学生还是他的学生。谭老师的女儿是世纪之初,也就是2000年出生的,那时我就在北京了。记得她女儿小名叫晶晶,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我自从去北京之后,因为家人都不在山东了,回去的次数也少了。去年回家举办婚礼,我很想和爱人一起去看她,但因为种种原因,加上时间比较仓促,没有成行。没想到竟然成为一生的遗憾。
在写着这些文字的时候,心疼难抑。总是感觉到耳边还像当初她俯身讲题时,发梢拂过我的脸颊留下的浅痒,爱慕萦绕,安静温馨。眼中的湿润不能挽回她的逝去,昨夜梦中的那个身影不能再站立在我的面前。昨晚和爱人说的时候,我尚未意识到她永远离开了我身边,尚未感到如此伤心。早晨,老家的同学发来短信说是已经入殓,那一刻,就好像中学时的美丽影像一下子就升到了那个我不能去探望她的地方。谭老师,您不是一直再想做我孩子的老师吗,不是一直和我讲一定把我的孩子教育的比我更出息吗,您怎么就……
世事难料,我痛恨车祸,痛恨那个让我和谭老师天各一方的司机。可是,无论我如何悔念,却再也无法让时间重新来过,再也无法让刘老师看到他的爱妻,再也无法让晶晶拥抱妈妈。
谭老师,天堂路平,一路走好。
谭老师,我很想你。我们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