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之斧,将巍峨的山峦劈成两个,留下了一条十里峡谷。谷中有天然石洞,唐、宋年间已有僧人在洞中念佛修行。洞口朝向东方,朝迎日出,故名“朝阳洞”,峡谷便随其洞而叫“朝阳谷”了。朝阳洞下有座朝阳寺,有僧众数人住守,接纳四方香客。常有游人到谷中探幽观景,朝山拜佛。
朝阳谷满目皆石。两旁石壁参天,谷中巨石错落壅堆,形态各异,石色不一,或像楼房屋宇,或像奔畜走兽,或像临渊深思的智者,或像仰观风云的雅士。有赭黄,有墨绿,有灰白,如画家的调色板,斑剥陆离。石在石间,石摞石上,水流动在石上,路盘绕在石上,树也生长在石上。那石崖上明明极少泥土,松树却长得葱茏苍郁,不知是树的生命力征服了石崖,还是石崖给予了树以生命。
散落在峡谷中的石块,曾是大山之骨,几万年,或几十万年前,它们从大山的母体上脱落下来,散落成了无数个体。沉睡在荒寂的岁月里。它们经历了无数的迅雷急电,烈日严霜,在大自然中磨砺出了真实无华的品格和坚强的性状。它们也许雄伟过,壮烈过,上演过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和美丽的传说,但是,都已经遥远得无法探究,留下的只有未知和惊叹:
峡谷里的石头,是一部厚重的历史,厚重得无人能读懂,犹如世间的舍利子,除了知道它是法王的骨殖,谁能说得更明白?山无语,石也无语,无语是一种状态,是一种禅境。
观音禅洞,高悬在峭立的石壁上,石壁将佛光举向了云端。沿崖壁上狭窄的“之”字形石梯,几经盘转,方可到达洞中。洞约三米见方,可容十余人,除观音菩萨像为泥塑(据说原先也为石像,已不知去向),洞中神座、供桌、香炉皆石头凿成。洞门外有棵合抱粗的古松。枝干苍虬,扎根在岩石缝中,居高临下俯视着石崖下的朝阳寺。
朝阳寺院,有殿宇十数间,多石墙瓦顶。院里很清静,能听到寺旁小溪的流水声;神殿外有葱绿的无花果树和金黄的秋菊。一位年轻的比丘尼,盘坐在神殿后边的巨石上,伴着石间的潺潺流水声,在神情专注地读书,见有人来,连忙收起书来,起身相迎。原来寺内共有师徒四人,师父和师兄都到山外办事去了,留她在家守门。谈话中得知她俗家姓赵,法名“净地”,父母生养他们兄妹五人,她排行最小,刚刚初中毕业,皈依佛门才一年多。问及出家原因,她只说,世间太苦太累,想找一块净地修炼来世。问她想家不想,回答说,刚来时有点想,住久了心中有了佛,就不想了。山峡间的石头是无性无情的冷物,在石头世界里生活久了,人也会被同化么?如果心灵的石化便是超脱,天堂也当是个冷漠的去处吧!
在寺院中央,一尊焚香炉下的炉灰旁,丢弃着一块圆形的卵石,比足球略小,比恐龙蛋稍大,是块花岗石,表面虽显粗糙,却圆得好看。净地见我反复把玩,便说:“那是块闲石,施主若喜欢,就拿去吧。”我道了谢,将石头在溪水里冲洗干净,带回“家中”,书上“闲石”二字及其来历,置于案头,留住了一片记忆,也增添了些许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