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喜欢审视人生和世界,作为普通人,我们也常在心情平静的时侯梳理自己的生活,并从中得到一些感悟。感悟多了,我们似乎也就成熟了。但世界和生活是变幻莫测的,常常由不得我们发表感悟,便是另一番景像。早年读马尔克斯的小说《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觉得情节变化多端,总是跟不上作家的节奏,今天方明白,这世界其实就是这样,该发生的在发生着,不该发生的常常也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什么是人生极境?这样的问题也许只能由智者圣人来回答。它也许是淡泊名利后的悠闲,也许是相忘于江湖的淡然,它也许是午后一杯浓酽的茶,也许是一块能照见我们蒙尘灵魂的明镜。当我们从懵懂少年到初觑人生,进而一步步变得世故的时侯,我们发现,我们是喜欢看幼儿的那双眼睛的,那双眼睛纯洁秀丽,如一泓清澈的湖水,让我们感觉到自己的猥琐和卑微。回到童年,笑哭由己。那时侯,我们还不知道人心难测,还不知道奸恶为何意,年轮使我们走向成熟,我们开始听到斯宾诺莎说,不要哭,不要笑,要用理解。
禅宗人的理解就是开悟,最好的开悟是顿悟,面对枯壁而坐,远离尘嚣,反省何事人间,久戏风波。我想,在禅者的瞑想中,内心也会有着剧烈的思想挣扎,如林白笔下的一个人的战争,然后才能做到遗世独立,身如飘羽,而我辈凡俗之人恐只能做到渐悟,在今天永不开窍的人是没有的,即使是印第安人也会从不开化走向开化。而渐悟的过程是漫长的,往往要耗费一生,我们才能明白生命中那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从小就喜欢听戏剧,京剧、花鼓戏等,胜过那些无病呻吟的流行乐,这也许是受了父亲的影响吧。父亲心情好的时侯会哼唱几句戏文,我会用一双筷子很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似乎是在给戏文敲锣打鼓。父亲说过人生如戏,而唱戏的人比我们更懂得悲欢离合。我也记得沃尔波尔有句名言:这个世界凭理智来理解是个喜剧,凭感情来理解是个悲剧。而悲悲喜喜何尝不是人生的全部滋味呢?哲人又说,我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在戏中,我们饰演的角色总是在理智和感情中左右自己的行为。
世人有可怜之人,饱时讨得米,饿死无人问;世上有市侩之人,用着了抱在怀,不用了踢下崖;世上有奸诈之人,当面显亲热,背后使鬼计;世上有圆滑之人,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等等。在丰富多彩的世界面前,迷惘的人眼里有一层白内障,奉迎的人喜欢把脸绽放成一朵笑菊,绝望的人会咀咒他人就是地狱,唯有清醒顿悟如禅者,会诵念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尧舜不是禅者,但他们是神,因而传说能入人生极境,这是我辈无法比拟的。遍地都是芥豆之微般平凡的人们,在自己人生的轨道中穿行,在自己的戏中演绎角色,人生的际遇中,有笑脸相迎的时侯,有失声落泪的时侯,有虚与委蛇的时侯,有做上轿闺女的时侯(哭是笑),有做落第举子的时侯(笑是哭),有登不系之舟相忘于江湖的时侯,这都是生活,潮起潮落,变幻莫测,从渐悟到顿悟,我们一步步靠近禅者,向着渴望中的人生极境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