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最初的认定里,父亲与母亲是极不相配的,但他们却用整整二十五年的相濡以沫向我诠释着他们的爱。现在,我不得不承认,父亲和母亲在一起是幸福的,我也相信,这种幸福会恒久的流淌下去,直到他们都老去。
我说父亲与母亲是极不相配是有原因的。我的父亲干枯瘦小,母亲呢?健壮高大。父亲与母亲站在一起,带给人的绝对是一种视觉上的震撼。这种体格比例上的不相称较起以前来已经逊色了许多,在父亲母亲的仅有的那张合影照里,我捕捉到的永远是大与小,瘦与胖的强烈反差。照片的一旁是母亲肉山似的耸立,而另一旁,是矮了将近一头,干枯瘦小,缩脖苦笑的父亲。
父亲与母亲的结合是糊里糊涂的。因为体格的问题,父亲二十四岁上未娶,母亲二十七岁未嫁。经媒人香口天圆地方的一撺掇,这对大龄未婚青年就走到了一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许这种体格上的互补也是父亲母亲要共赴人生的一个原因吧。或许,在母亲的眼里,父亲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需要爱护,需要体贴。而在父亲的眼里,母亲就是一座山,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一座让他感到踏实的山。
母亲刚到父亲家时,日子过得十分清苦。爷爷给他们的只有一间挡风不挡雨的屋子,一张四条腿糟掉了两条的破床,唯一新点的就是一张芦苇席子。成亲当晚,父亲对母亲说,家里穷,要让你受苦了。母亲笑了笑说,人没有十年的穷富,只要塌实肯干,日子会好起来的。也就是因为这句话,父亲与母亲开始了二十五年的风雨共度。
母亲非常能干,屋里屋外都是好手。最出奇的是母亲有一把子力气,百十斤的粮袋毫不费力的就能拎起。这一点,父亲就不行了。背一次粮袋就得喘两天。母亲心疼父亲,对父亲说,家里面的重活她全包了。父亲只需要刷刷锅,喂喂猪什么的。父亲习惯了听从母亲。只要到了农忙时,背粮袋的永远是母亲,而父亲的职责就是做好饭,喂肥猪。父亲也心疼母亲,母亲扛粮袋时,他就掂着脚尖,向上托着袋角,给母亲添点力。父亲总是在第一时间做好饭,盛好,端在母亲面前。到了晚上,父亲就烧好洗脚水亲自给母亲泡脚。在朝夕相处中他们学会了包容彼此,比如母亲不再计较父亲脚臭,父亲也接受了母亲爱养猫的嗜好。幸福就这样在辛苦却甜蜜的日子里流淌,爱情就在相互体贴中成长。
母亲不许任何人欺负父亲,就像一个母亲不许任何人欺负自己的孩子。那年秋天母亲真的发怒了,母亲把整个村都骂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家种的二分玉米一夜之间全让人糟蹋了。母亲气得两天没有吃东西,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父亲劝母亲说,别气了,气坏身子多不值,饭该吃还得吃啊!母亲瞪着眼对父亲说,别人把屎都拉到你头上了,你还憋气不吭,为啥别人的玉米没事单就我们的一夜啥都没有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你嘛!你给我去骂,看哪个挨千刀的糟蹋了咱的玉米。父亲怯懦,并不起身。母亲骂了一句懦夫就去街上了。
母亲到了街上就骂开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没事净找软柿子捏,欺你大爷个低力弱不是,有种出来明着干,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父亲也到了街上,拉着母亲说:都左邻右舍的,算了吧。母亲骂红了眼,对着父亲吼,左邻右舍,偷你玉米时咋就不左邻右舍了,为啥只偷你的,欺负你呢,你给我骂,骂他个狗日的。父亲并不做声,母亲照着父亲就是一脚,你这个糊不上墙的烂泥。父亲哎呀一声就蹲下了。母亲吓傻了,醒过神来也不骂了,背起父亲哭着回家了。到了家里,母亲把父亲的裤子褪掉一看,父亲的大腿上红了一片。母亲的眼泪喷涌而出,把父亲搂在怀里呜咽起来。那次,母亲亲自下了厨,还特意给父亲做了两个荷包蛋。
父亲把母亲当作自己的山,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的山。无形中父亲对母亲已经形成了一种依赖,这种依赖是在相互慰藉的生活中逐步生成的,或许父亲不知道这种依赖感叫做什么,但我知道这就叫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母亲嫁给父亲两年并未生下一男半女,对此爷爷奶奶是万分的不高兴。爷爷给母亲的净是白眼,奶奶则是整日的唠叨,说什么毕家要绝后了,毕家的香火要断在父亲的手里了。可爷爷奶奶的不满终究是停在表面上,他们不会逼着父亲母亲离婚,因为爷爷奶奶还没有为父亲再次娶妻的资本。可母亲受不了这些,母亲在爷爷奶奶面前不好发作,回到自个儿屋里就流着泪对父亲说,你爹你娘嫌弃我,咱离了吧。父亲急了,对母亲说,爹娘嫌弃你,我不嫌弃,谁也甭想把咱俩分开,咱俩就是块儿掰不开的烂姜。母亲听了,破涕为笑。在母亲嫁给父亲的第三个年头儿,爷爷去外地跑钢铁赚了一笔钱。家里有了钱,爷爷奶奶就更瞧不上母亲了,爷爷勒令父亲与母亲离婚,奶奶也苦口婆心地劝父亲说,离了吧,离了让你爹再给你找个年轻的,漂亮的。父亲雷打不动,对爷爷奶奶说,这辈子除了娥子我谁都不要、爷爷气急败坏地对父亲说,不离你就不是我儿子。父亲给爷爷跪下了,就跪在当院儿。父亲哭泣着说,爹,我不想离,求您老发发慈悲吧,您不答应,儿子就一直在这里跪着。爷爷扔下父亲,铁青着脸进了屋。父亲从早晨一直跪到晚上,点水未喝,粒米未进。母亲心疼父亲,拉着父亲的手,哭泣着说,柱子,你起来,咱们离,明儿个就去离。父亲摇着头拒绝了母亲。母亲劝不动父亲,也跟着跪下了。父亲母亲就那么肩并肩地跪着,直到第二天早晨,爷爷才无奈地摇着头说,起来吧,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父亲母亲相视一笑,继而相拥而泣。
经过这件事,父亲与母亲就更加恩爱了,他们变得更加地知冷知热,入夏时,母亲因为胖,所以特别怕热,父亲总会在一旁给母亲打扇。到了冬天,父亲就出奇地怕冷,母亲总是第一个爬进被窝,为父亲暖热炕头。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做饭刷锅喂猪,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自为母亲泡脚。母亲呢?仍旧是用一副肩膀扛起所有的重活。只是爷爷奶奶还时常会冷落母亲,还时常会逼父亲离婚。父亲母亲不屈不挠,相互慰藉,直到第五个年头,我的降世。爷爷奶奶不满的举止才彻底的消失。
有了我之后,家里的日子似乎有点捉襟见肘。母亲就劝父亲去做点小生意,父亲也欣然同意,父亲选择去卖糖葫芦,不成想第一次出门就碰上了流氓,不但糖葫芦被抢了个精光,父亲还挨了顿打,眼圈儿都给打青了。母亲边用熟鸡蛋给父亲敷眼,边流着泪说,这辈子再也不让你去做买卖了。父亲说,不做买卖,这日子
父亲母亲是彼此的山
2026-10-11 06:5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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