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列车在朦朦胧胧中放缓脚步,打了一个喷嚏,停下了。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一片昏黄的灯光笼住一个静悄悄的小站,一座二层小楼站在凄清的风里,我知道,格尔木到了。
从昨晚列车驶出西宁站开始,我便盼望着一路上能看到青海湖。来时,我早已经打听明白,列车从湖边经过,在车上能看到日月山,看到那条很多人描绘过的倒淌河,这是我在踏上青藏线后一直梦寐以求的想法。奈何,时近中秋,西部的天黑得特别早,刚进西宁,车窗外便已是万家灯火,雾朦朦一片,更何况青海湖距西宁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列车运行中,我一直用手遮住脑袋,透过车窗向黑呼呼的外面张望,直到眼睛酸得无法睁开,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种水波如天的景象,因此也就错过了与青海湖谋面的机缘,更别说青海湖前方察尔汗盐湖中的万丈盐桥了,索性回过神来,与同伴又喝了两瓶啤酒,倒头进入梦乡。我知道,明天列车就要进入高原,必须在精力和体力上做一次充分的调整。
披衣走出车门,凌晨中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立刻驱走了还未逝去的睡意,打个哈欠,猛吸几口空气,没感觉有什么缺氧的异样,便放下心来,沿站台走去。
站台上清凉寂静,只有从车上下来观景或散步的人零零散散或踱步或吸着烟聊天,几个卖食品的小贩堵在车门口费力地招唤,希望能唤醒车内尚处于梦乡中的睡客。小站不大,远在天边的缘故,一座黄色小楼醒目地扎在那里,站牌上清晰地写着“格尔木4012米”,忙跑过去照了张相,我知道,我已经来到了天堂的门口,这个小站就是梦开始的地方,于是心中不免激动起来,透过车站栅栏向外望去,一条寂静的街道在路灯的簇拥下伸向黑暗深处,小镇不大,仍酣酣地躺在梦乡,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睁开惺忪的睡眼,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多是二层小楼,排在黑黑的夜里,我知道它们目前仍代表着这个镇子的形象,毕竟还没有完全开发的缘故,但她现在已经是无数向往雪域圣城拉萨的旅游者们开始出发的地方,在这里,游客们或坐火车,或转乘汽车,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前面不远处的青藏高原,而现在我面前的她仍在梦乡,至少还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而从酣睡中醒来。
在我心中,格尔木早已成为我实现理想的出发之地,一个通向天堂通向雪域圣地的便捷通道。这座位于青海腹地可可西里边缘的小城,因有着著名的青藏公路和青藏铁路这一伟大工程而令世人皆知,在青藏公路通车的五十多年中,为雪域高原输送了大量的援助物资,成了一条重要的补给线。而格尔木作为这条入藏生命线上的驿站,更多的是担负着中转和补充给养的任务,入藏出藏的大小车辆都要在这里停下来补充燃料,这使得她的地位与日俱增,成为青藏线上的重镇。在通向西藏的五条公路中,新藏滇藏两条公路因路途遥远地势险恶而难以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经济价值不是很大。中尼公路是通向尼泊尔的国际通道,因受喜马拉雅山的阻隔并受季节的影响交易量较小,而担负着内地物资向西藏输送任务的两条通道便是青藏公路和川藏公路了,这两条线路中,川藏公路的运输量较大,主要缘于四川盆地富饶的物产,但川藏公路因为横断山脉的阻隔,山高路远,降水量大,山体崩塌泥石流滑坡现象时有发生,路途被阻情况频繁,从成都出发经昌都到林芝、拉萨的汽车通常要走上二十多天,使得运输成本加大,由此,青藏公路便不可避免地被提上日程,它是由西北进入青藏高原的一条通道,连接着广大的内地,便于物资的集散,再加上它是入藏五条公路中唯一一条全程柏油路面的公路,即使在穿过唐古拉山口也是如此,因此这条公路经常是车来车往,更值得一提的是它在2000多公里的漫长旅程中穿越了可可西里无人区、青藏高原和藏北羌塘草原,穿越了昆仑山、可可西里山、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等西部几座著名的大山脉,穿越了长江源、黄河源、澜沧江源三江源头而令旅游者心驰神往。为一睹青藏高原的风姿风彩,为一揽西部大山大河的辽阔苍凉,他们不远万里长途跋涉而来,带着一身风尘,带着一脸疲倦和遮掩不住的兴奋,带着高原反应时难以忍受的头晕目眩,走向自己的寻梦之旅,去寻找自己梦中的伊甸园。于是,格尔木便成了他们走向雪域圣城的出发之地,成了他们寻梦的首选,无论时间多么紧迫,行程多么匆忙,他们总要在这里停下脚步,整理一下自己的行囊,补充一下营养,联系一下入藏的车辆和伙伴,然后,扔下一身疲倦,一身轻松地去奔向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在他们历经沧桑的背影后,格尔木,就如一位慈祥的老母亲,默默地守在高原的入口,像护送自已孩子一样护送着他们去迎风击浪。然后,便像母亲守望子女一样,守望着他们归来。
这就是格尔木,母亲的格尔木,寻梦者梦开始的地方。
而今,青藏铁路已经正式通车,一条钢铁巨龙从南山口切断了青藏高原的脐带,围巾一样系在高原的腰上,古老的格尔木现有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一批批旅游探险者纷至沓来,随着人流的加大,这里的经济也已经开始复苏,格尔木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是格尔木的福衹,格尔木的春天来到了。
随着列车的一声长鸣,我的心也渐渐迷茫。我知道,我们的不期造访已经惊醒了格尔木,凌晨的格尔木已经从梦乡中醒来,正默默地母亲一样护送着我们这些天涯孤客,护送着我们一步步走向梦的天堂。
回首告别仍在灯火阑珊处的格尔木小城,目光向车前方望去,黎明前的曙光中,巍峨的昆仑山扑面而来,一瞬间,我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的梦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