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天晚上见父亲下班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东西,就好奇地问他在写什么,他便微笑着说在记日记,等你长大了就会记了。但更大的好奇心驱使我很想知道父亲记了什么,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问他却一直没告诉我。
上学了,学会了写日记,父亲为我认真的批改,再让我们重写,一天天就这么长大了,每当老师表扬我写日记进步很快时,很自豪有一个会写日记的父亲教我。日月如梭,星传斗移。父亲还是每天下班后记他的日记,很短的时间就记完了,然后吃饭,睡觉,几十年如一日。那些日记本锁在一个铁皮箱子里,有大约二十本了,整齐的码放着。而我现在却没了好奇心去追问那是记了些什么,况且父亲的生活是如此的简单平凡,吸引我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找工作几次碰壁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待遇不算高的工作,要押金3000元,合同3年,违约扣掉押金。当我用父亲给我做铺垫的钱去挣钱时,发现自己竟越来越讨厌这份工作了,入不敷出还不算,白加班剥夺了我太多的自由时间,那可是只有一次的青春,是应该好好享受的啊!所以没等找到第二份工作就打了辞职报告。这段时间还认识了很多朋友,穿戴的都是名牌。吃喝的全是高档,我想随波逐流但苦于囊中羞涩,但在一起也不能显得自己太窝囊了,手便又伸进了父亲的口袋。
当我衣着光鲜,披金戴银地回到老家是,村子里羡慕的眼神真令人有鹤立鸡群之感。当满身土气的父亲咧着一脸皱纹来帮我提行李时,我竟然感到与这个家的陌生与不协调。吃饭的时候虽然父母很热情地为我夹菜,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打的电话也越来越少。偶尔有朋友想让我带路到老家玩耍时,总是找理由推脱,因为我不想他们看到的是父亲未老先衰的脸,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有多少个年月了,还有母亲做饭用的粗糙的餐具,吃饭时用自己做的桌凳多么的不雅观,破旧土气的住宅空徒四壁,更不想让他们知道父亲是建筑工。
但命运往往要往自己不愿看到的一面发展。交了一个女朋友很舍得花钱,我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一个星期便宣布告罄,无奈之下又向父母开口了,他们很是开心地寄了钱,因为儿子要给他们带回儿媳妇了。当有一天实在推脱敷衍不下去的时候,女友一脸兴奋地跟我回了老家,第二天便说她家里有事要先回去了。我没有和她一同走,而是决定迟一天再走。
晚上父母唉声叹气了一阵就去睡了,还不忘安慰了我几句。我是丝毫没有睡的意思,新象被山压着一样难受,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样仿佛要比闷在被卧里瞎想舒服的多。看着家中的一切,不由的有些心酸,就在眼睛的余光扫过那个铁皮箱子时,记忆定格了,我忽然想看看父亲的日记,恰好箱子没锁,轻轻地打开,里面的日记本有多了几本。
其实,父亲记的根本不是日记,而是每天的做工。从我还没出生就记起,直到前天。一笔笔的细帐记着每天垒了多少块砖,每块砖挣几分钱;或是日工干了多长时间,该多少钱;又或是抹墙抹了几平方米,抹每平方米多少钱……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模糊了: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是父亲要垒上万块砖才可以买到的,这双鞋要他抹几十平方的墙才可以买到的,就连我的内裤,袜子也要顶他一两个日工……我不敢再想了,不忍再想了,这一刻我仿佛才真正明白了:父亲挥汗如雨的时候,我却在安了中央空调的商场里挑三拣四地买名牌摆酷;父亲披星戴月赶回家还要起早忙农活的时候,我却在高档酒店里和所谓的酒肉朋友高歌引醉;父亲在累了一身病也不愿休息一下的时候,我却为了博女友一笑而挥金如土……我根本不配再称他父亲了,我不尊重他。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更不懂他爱的本质。
我轻轻地把父亲的“日记”放在了箱子里,回忆中父亲那个用微笑说出的话成了永不磨灭的记忆,那就是父亲永远的教诲。是的,我长大了,应该记自己的日记了,每个人都应该记自己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