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经常做梦,稀奇古怪地。
我的脸经常要埋在我的“树”(一只超大的熊)里才能睡着,它占据了一半的床位。对着墙侧睡,左腿伸直,右腿弯曲搭在一个自己用旧毛衣和带拉链的外套做的抱枕上。常常睡得满头大汗。
午睡不是只睡半个小时就自动醒来,就是沉睡得天昏地暗,越睡越疲乏。
奶奶去世的前一段时间,我曾梦到她死前的回光返照。
第一次参加亲人的葬礼。走到门厅,姑父接过我的包,伯父让我跪下来。地上很脏很硬,凹凸不平。我敬了香,拜了三拜。爸爸问我要不要看看奶奶,我正犹豫,其他人帮我决定:“算了,小孩子就别看了。”
唱了三天渔鼓戏,我一句也听不懂。奶奶躺在一个很狭窄的棺材里,那棺材在家里摆了好几年了,爷爷在我高中时就在为他和奶奶的后事做准备,省吃俭用,不惜背负“铁公鸡”的骂名存了两万块钱。初中时,家里的柜台上摆了奶奶和爷爷的画像。一次,我莫名地觉得恐惧,就把画框铺倒着。事后,奶奶拉着我说:“现在你就怕了,那我们死后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愧疚。奇怪的是,在家的那几天,即使我一个人在灵堂,看着奶奶的像,甚至接近棺木,我都不觉得害怕。
家里到处都是人,很多很多的陌生人,很吵很吵。从前门到后门,楼下到楼上,屋里到屋外,无论怎样,我都心神不定。
妈妈和姑姑的嗓子都哑了。爸爸和伯伯披着比我们的长而脏的丧服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家里人陆续赶回来。请了假和尚来念经。我竟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只是曲调太单调了,到后来听得想作呕。一家人围着棺木不停地打转,长时间地跪着。两三天里就是转啊,跪啊,人就渐渐麻木。姑姑的关节炎很严重了,可是她一直埋头跪着一动也不动。我手里的香把跪在我前面的姑父的丧服烧穿了几个洞。
爷爷看起来好孤单,看着他我就想流泪。生前,两人虽然经常吵架,可是青梅竹马,毕竟相伴到老了,多不容易。我没有为奶奶流泪,并不是因为我舍得她的离开,而是那时候,死对她来说真的是解脱。一只腿在去年春节摔断了,接上后也走不了路。白内障让她看不清东西了,即使是很近的。糖尿病让她的脸和手肿得变形,而身上看不到一丁点肉,真正的皮包骨,让人无法不震颤。
外家人来时,打开棺木时,我看到奶奶穿着黑色的寿衣,脚搭在钱纸上,脚头有个碗,里面放了个蛋。棺材太窄,我去问爸爸:“为什么不做大一点?这样缩着多难受啊!”爸爸含糊着。我没得到答案。奶奶的脸用一块白纸盖着。我没有勇气掀开看。但后来还是看到了她的额头。诡异的白,似乎没什么皱纹了。大人们都说,奶奶变得多漂亮啊。妈妈曾神秘地对我们说,奶奶断气后,没人帮她梳理头发,可是帮她穿衣服时却发现头发好整齐。真的很奇怪。
出殡前的晚上,我躺在走廊上的躺椅上,和棺木离得不远。耳边充斥着念经的声音,我很困,可是睡不着。有段时间,爸爸坐在我身边,白天的天气有点热,可晚上有点冷。爸爸帮我搭了件衣服,后来妈妈又帮我加了一件。我闭着眼睛,泪水在肚子里流。我就那么一直躺着,不敢动,怕他们发现我没睡着。我多贪恋这样的温暖。脚僵硬发麻,似乎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头偏着,脖子也酸疼了。
打卦很顺利。我始终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卦真的能帮死后的奶奶讲话吗?人的灵魂真的要在死后的四十九天才会真正离去吗?奶奶走之前,妈妈昏厥了好几天,以前每月都昏迷,查不出原因。可是这个月特别严重。走后,妈妈却再没昏过了。对此,我也不明白。我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表妹伶央求大人半夜一定要把我们叫醒,我们几个孩子睡在邻居家。可是没人叫我们。我错过了盖棺时最后看奶奶一眼的机会,妹妹说,这将是我们永远的遗憾。而我的遗憾是,在奶奶病重时,因为一种复杂的心态而没和奶奶亲近。事实上,我从来就不懂得如何去讨大人欢心,如何表达自己对他们的爱。
棺木运回到老家。坟坑挖得并不深。周围也并不是很开阔。我没看到把棺木放下去。回去的路上,大人们让我们脱下已经很污秽的丧服。
回家后,我趴在桌上不想动。心里空落落的。后来,又急匆匆赶回学校。
上周,梦到蛇钻进被窝里先后咬了我五次,同一个地方,在右手臂上。醒来后觉得整个右手有点无力。接着,我们班干换选时,有一条小蛇从教学楼外的草坪里沿着墙壁爬了上来。我们的教室在二楼。大家惊慌失措,幸亏没进来咬伤人。
梦到战火过后,没人帮我们煮饭了,我和爸爸找不到妈妈了。
昨晚,梦到一个凶杀案。一个有着很长头发的女人死了。可是,在一个男人要把她处理掉时,她竟能跟着那男人走。男人拉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居然还有温热。可是,她真的死了。
有时候,在梦里我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我并不曾醒来。梦中的梦醒来后,我同样会庆幸那梦不是真的。然后接着做梦。梦到自己成了杀人凶手,面对整墙的鲜血歇斯底里地尖叫,哭泣,可是无法移动,也没人理我。
已经好久没梦到全身光溜溜,缠满水草的青了,取而代之的梦到洋的小黑脸,脏兮兮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真的把青给忘记了?那个纠缠我四五年之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为何要有这么多让我不安和困扰的梦,让我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唯一令我开心过的梦是青复活了,回来找我玩。
看的恐怖电影不多。大一时,大白天在网吧里看《午夜凶铃》,看到贞子快要从电视里爬出来时,我就慌忙关了。从此,脑海里长久保留着她的形象。大三上期,看了一部韩国恐怖片《公寓》,四个人一起看的。上半集有点恐怖,到惊恐的地方我就提前捂上眼睛,不敢让那些恐怖画面烙印在脑海里。下半集因为没什么气氛,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我们只知道梦的结束,却不记得它是如何开始的。惟一庆幸的是,再怎么荒诞、恐怖的梦终会醒来,也总会忘却。即使记住了,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而已。
梦醒来后,我们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