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整个村庄笼罩着一层浓雾,只能依稀看清十米以内的事物,我的心情也如这天气般沉重。
“走吧,还有6个小时的山路等着你呢,晚了就赶不上去学校的班车了。”妈妈边说边把我的行李包往自己肩上揽,然后递给我一把长长的雨伞,也是我们家唯一的一把大雨伞,自己却撑开了一把自动伞。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不被大雨淋湿,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跟在妈妈后边一语不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安静地都能感受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雨继续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平坦的公路走完了,等待着我的是一段长长的陡峭的山路。路很窄,两边的草和树叶正在滴水,争先恐后地向路中间靠拢,人走过去就会因为草和树的积水打湿鞋子和衣服。实在不忍心妈妈陪着我去爬坡上坎,便说,“妈,就送到这儿吧。”妈妈没有回头看我,依旧走在前面,不舍地说:“再陪你走一段,今天天气不好,前面那段山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为了让妈妈安心,我勉强挤出几个字:“好,那我走前面吧。”妈妈不让。我明白妈妈宁愿自己湿透,也不愿看着我在前面挣扎。这是一座1000多米的高山,路很陡,一直从山脚延伸到山顶。晴天时路上的小沙石平躺在路上,稍不注意就会踩滑。下雨天的路上少了沙石,更多的是黄泥,踩在上面更滑,在我走神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幸好妈妈在,把我扶了起来。妈妈走的好累,微胖的身体令她移动困难,每走一步都要叹息一声,以此来减轻喘气的痛苦,实在上不去的地方,就用手抓住两边的草或小树根。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心中的怜爱变成一股怒气,冲她大喊到:“叫您不送您不听,现在累成这样,好了,就送到这儿吧,剩下的我一个人走,或许还会快一点。”妈妈楞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继续走路。我几次请求要自己背包,都被她拒绝了。这时我在心里骂自己,都是我让妈妈吃了这么多苦,我太不懂事了。山高谷深,除了我们娘俩,山谷里没有一个人影,不时有小鸟叫着飞过,还有树林里的窸窣声,都让人感到害怕。
经过3个多小时的艰难爬行我们到达了山顶,上坡路终于走完了,剩下一半的路程是下坡,并且不远处就有人家了。我坚定地说:“妈,就送到这儿吧。这次我一个人真的可以了。”妈妈不再像前两次拒绝,点头答应了。我接过她肩上的包背好,背上还有妈妈的温度。看看妈妈,头发被树枝挂得乱七八糟,一阵风吹来,随着风飘飞;脸上还残留着黄泥的印记;鞋上全是泥,里边装满了水,走路时混合着水发出响声;裤脚到膝盖全是泥,就好像人特意敷在裤子上的黄泥工艺品;衣服湿透了都贴在身体上;手上有抓草留下的绿色,最显眼的是手背上的那一道伤口,长长的,往外渗透着血珠,冷得哆嗦着。看到妈妈这副光景,心里在滴血,可不能让妈妈看出我的伤心,强忍了好一会儿,哽咽着对妈妈说,“妈,我走了,路很滑,你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慢点,”说完,头也不回地飞跑着下坡,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从我的脸颊流过,我尝到了那个东西的味道,咸咸的。吞到肚子里更是苦苦的,酸酸的。我知道有一个人在我跑下山的时候仍旧矗立在寒风中看着她的女儿。
尽管说了好几次“妈妈,就送到这儿吧。”可妈妈还是陪我走完了最艰难的路程。直到现在我都没问过那次妈妈是怎么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哪些困难。几年过去了,我走的更远,只身一人到了外省上大学,想到那天的场景,心里还是酸酸的。
妈,就送到这儿吧
2026-10-12 02:5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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