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来了位身体极羸弱的女人,一眼看去就有病,双颊青白,毫无血色,头发枯黄而稀疏,说话轻声细语,有气无力;一只如麻杆般纤细的手腕,挽着一根皮绳;皮绳的另一头套着一条狗,黄白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健硕。
女人在店里挑选了一件去年过时的呢子大衣。秋初暑热方褪,购买呢子大衣的根本没有。女人说她怕冷,即是在夏季也须穿上厚厚的外套。
我颔首,表示理解,身体有病嘛,难御风寒侵蚀。
来我店购买衣服的女人大都话多;同性,而又年龄相仿,倾诉与倾听,能引起共鸣。不能简单地认为女人嘴碎,陌生的女人与陌生的女人最易交心。因为不认识,相互攀谈无禁忌,而后各自东西,如风拂过沙砾,再无痕迹。
与这位羸弱的女人交谈后,方知她的苦难远大于我的想像。她的羸弱不是病,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压电炙伤,同行的人无一生还,医生断言,她活不过三年。她说她活了十三年,赚了。
我处理的那件呢子大衣,她穿着显老,我建议她换一件。她虽羸弱,面像却不老,也就三十来岁吧?她回答说,她都四十多了,而我认为的年轻,是因为她没结过婚,没生过小孩。她解释道,那场灾难发生在她新婚前夕,即将成为她的丈夫的那个他,在她被送往手术室的那一刻,离去了,从此相见不相识。
十三年岁月不短,女人讲起往事,无滋无味、平平淡淡。说话缓慢,是她病体的无奈;语气的平和,是她已淡了人间世男女的纠葛。
十三年的独居想必念想很多,难得有人倾听,我以为女人会涛涛不绝地发泄她的郁闷、她的不同于常人的心路历程。但她却已转身再次去了试衣镜前,欣赏她穿上大衣的模样。
我包好了那件衣服,很抱歉地送了她出去。我想她可以穿得艳丽一些,时尚一些,让生活多一点亮色。
这些话我当然不能说出口,没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任何话语出口都轻如鸿毛、毫无重量。
但凡报刊或电视,报导面对灾难而不离不弃的夫妻,总让我心生感动。因为爱情最伟大之处,就是在俩人遭受不幸时,仍然牵着对方的手,不离不弃。
被电炙伤的女人
2026-11-05 07:2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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