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生不久,我的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两年以后,继父当了我的爸爸,后来家里有了弟弟,在外人眼里,我的家也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继父在我的心里犹如一副画,正面是白,反面是黑。
小的时候,我很怕继父。但还好我还没碰到一个亏待我的继父。即使家里很穷,继父都想办法借钱让我和弟弟都能上学。妈妈要给我买衣服,继父也从来不说什么。记得有次去继父的兄弟家,继父的弟媳妇对我没有好脸色。当时继父就拍板,要是不对我好,他以后也不来串门。那件事让我明白继父是真的对我好,也怕我受委屈。
我读高中那会,继父就在我就读学校附近的一家农贸市场里面当搬运工。其实那时我都长大了,有些好面子,我极不情愿在同学面前提及继父在那里干什么,更怕继父来到我的学校。可是继父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经常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会给我弄来一些水果。当然那些水果都是搬运时弄破了皮,或是不小心落在地上,老板送给他的,他舍不得吃,马上就给我拿来。当时我们寝室里的人说我爸爸好,我也就不再去想面子的事了。继父一来,我们寝室就有水果吃,大家羡慕死我了。
继父不会说话,可是为了让班主任更照顾我,继父硬是买了很多的水果,送到班主任家里,还说了好多好话。当时我的心头不是滋味,我的好继父为了我也真是费了一番心思。那时,继父在我的心里是伟大的。
和继父一起生活了十几二十年,其间的感动还是不少,也让我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孝敬继父。
我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了,以前干活不怕累的继父也越来也老了。这时的继父在我们的劝说下没有再当搬运工了,回到家里,和妈妈一起种田,过着平淡而简单的生活。
也许是年老的原因,继父变得越来越小气,脾气越来越大,常常在妈妈面前大发雷霆。那次,暑假我刚好在家,看到妈妈受气,眼睛红红的。我第一次顶撞了继父。那一晚,我在舅舅家里也流了不少的眼泪,我真不明白继父为何这样对妈妈。
后来我和弟弟都是寒暑假回家。我回家的时候,继父似乎变得很冷淡,不会去市场买菜,不会跟着妈妈一起做饭。而要是我弟弟回家,他跑前跑后,殷勤地不得了。弟弟要走,他给弟弟买这样买那样。我的心开始变得很敏感,我感觉到继父是偏爱弟弟的,弟弟毕竟是他亲生的,而我不是。
回到工作的城市,每个星期给家里打电话,大部分都是妈妈接的。要是继父接到,也会马上递给妈妈,或是大声叫喊着妈妈来接电话。我和继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说,有时觉得尴尬,还是挤出一两句问候的话,但那听起来都让人难受。
继父情感的天平在弟弟那边,关心的是他,嘴里常念叨的也是他。我知趣地离开,过着自己的生活。
有一天,弟弟给我打来电话,说是爸爸在二叔家,想通过视频看看我。当时我还苦笑一番,用不着假惺惺的。我在家的时候,他怎么不对我好呢?想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还是把电脑打开,连上了他们的QQ。很快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在我的面前出现。继父老了,很久都没有这样仔细地端详过他,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的,头上的黑发都白了一半。听到继父的声音,是那样的苍老,没有了从前的响亮。
继父那天破天荒地和我聊了两个多小时。他说平时里我打电话回家,他怕电话费贵我白花钱,从来舍不得多跟我多说两句。他问起了我的工作,前几年我回家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我工作的不顺心。他说自己是脾气不好,喜欢对妈妈发火,让我别放在心里去,他也是一时管不住自己。很久没有听到继父说这样的话了,我心里酸酸的。他笑着我长胖了,比在家的时候胖多了。突然间我看到继父用袖子不停地抹眼泪。那一刻,我怔住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父竟然会在我的面前流泪。他不是只关心弟弟的嘛?可是从他的泪里,我终于体会到继父对我的那份父爱还在,一直都在,只不过由于我的敏感,我的偏执,那份爱就被隐藏过去。要不是今天看到继父抹眼泪,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有时爱的天平是很难把握的,继父就在不经意之间稍稍倾斜了一点,就让我的心中生出了许多对他的不满,就让我错误地以为从前那个疼爱我的继父不在了。
继父,我真想替你擦干眼泪,不要哭了,我终于明白你对我的爱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那颗善良、慈爱的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