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因为她来不及见她爷爷最后一面,爷爷就已在病痛的折磨中挣扎着离去,她说她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去,为什么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我只是听静静的听着,我没有安慰她,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感觉,我知道有时候遗憾会让一个人学会更懂得珍惜。
记得那是十多年前,爷爷也和好友的爷爷一样得了重病,整天咳血,几乎一连好几天都无法进食,本来就枯瘦的身体更是难以抵挡病痛的折磨,死亡似乎早已在他的身上烙下了印记,即使爸爸和叔叔他们都没日没夜是守候着,可死神最终还是带走了爷爷,那时我还小,还在上小学,就因为和姐姐怄气而没有去看爷爷最后一面,也许那时我还未体味到“最后一面”的意义,对“死亡”也不甚了解,因此也没太多的伤感。
后来,上了中学,看见别人都跟爷爷一起钓鱼,一起放风筝,心里有种莫名的伤感袭来,我发觉我已失去这份快乐已经好多年了,惆怅的思绪在混杂的脑海里绞得越来越乱,曾几何时,我偎依在爷爷的怀里一遍遍的数天上的星星;曾几何时,我闹着跟爷爷一起去走亲戚,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摇来晃去;曾几何时,母亲打我的时候,总有一双干枯的手帮我逃脱硬生生的竹鞭;曾几何时……,一切的一切似乎如泉涌般浮现在眼前,透过清澈的泪水,我发现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只是记忆深处的一次伤痛而已,只是还未抚平罢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人生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一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知道坟墓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知道爷爷的离去只是自然界的一个现象而已,一个人有生就必逃不过死,但我却永远也无法释怀当年因怄气而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也许这个遗憾,我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
前年,一个春雨飘洒的日子里,我和母亲闹别扭,年轻的冲动让我摔门而出,站在泥泞的小道上,我哭了,望着那条漫长的小道,我不知何去何从,以前和母亲闹别扭总有爷爷爱怜的抚摸着我的头,轻声的安慰我,而如今,只有让落寞与委屈一下子填满心房,任眼泪夹杂着雨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意识的,我又想到爷爷那慈祥的面容……,踏着湿漉漉的青草,来到爷爷的坟前,一股脑儿将内心的委屈一下子诉说完了,我想当时我是疯狂的,是冲动的,但我感觉爷爷能够听到我讲话,没有孤独,没有落寞,一下子都轻松了好多,我知道是爷爷在帮我分担,帮我释怀心中的不悦。
临走时,我为了留下今天这份秘密和美好的时光,我在爷爷的坟前插下一根柳条,希望它能够生根发芽,寄长着我对爷爷的守护与思念。
随着高三日子的渐渐繁忙起来,我大多寄宿在学校,这是学校的要求,因此回家的时日也渐渐稀少了,慢慢的,将那棵思念之树给忘了,终于到了过年,在冬雪纷飞的日子里,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我们这群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才获得短暂的闲暇,大年初一,按习俗我们都要给已故的亲人上坟,又一次,我来到爷爷的坟前,那坟头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在落寞的冬季里多了几分单调,突然父亲惊奇到:“这里怎么有棵柳树杆?”这时我才回想到一年前的情景,但是我没有告诉父亲这是我插的,我想让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冬天里这棵瘦弱的柳树还没有我高,一如当年爷爷的身材,但它却是有生命的。父亲原本是想拔掉它的,但除了这棵柳树以外,这里实在没什么树了,为了不让这里显得特别的苍凉,父亲决定让它在这里好好的生长,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祈祷着这棵树能代表我日日夜夜守护着爷爷,不让爷爷感到寂寞,也许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也许这时的才感觉到遗憾会让一个人更懂得珍惜,不,也许一年前我就感觉到了,或许十多年前这种感觉就已埋下了根。
一年的苦战终于结束,捧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时,我哭了,我知道这是老师,同学,父母的期盼,也是他们的功劳,我由衷的感谢他们,但我还有一个人是最要感谢的,虽然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但我相信是他一直默默的看着我,守护着我,是他用生命教会我要懂得珍惜,他就是爷爷,没有言语,没有行动,没有神态,而我却能心领神会,在学习的历程中,我也失败过,也苦恼过,也想过放弃,也想过逃避,但我曾经告诫自己,不要让珍惜在遗憾之后上演,机会一旦失去,将不可能重来,就想生命一样。
开学前夕,雀跃的心情总是无法言表的,我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四年之旅,这段路也许是艰辛的,但我不会轻言放弃,因为要珍惜,所以不能让遗憾逍遥得意。夏季的微风,轻抚着繁茂的枝叶,当年的柳树经一年的洗礼,长得已有我高了,在微风的眷恋下,柳叶轻轻的拥抱了风。别了,我的柳树;别了,我的坟墓;别了……,转身离去时,我摘下一片柳叶,夹在厚厚的日记本里,轻轻地抚摸,藏在记忆的深处。
一年多的大学生活,有过迷惘,有过无助,有过伤心,每当我翻开日记本,抚摸那片发黄还夹杂青涩气味的柳叶,泪水一下子枯竭,我知道我要坚持,我要见坚强,因为我至少还有奋斗的田野,拼搏的疆场,只有珍惜,才不会遗憾。
今天在电话里任好友哭诉,我只能当被倾诉者,因为我不想用习惯的话语来安抚她受伤是心,因为那样只是短暂的止疼,时间长了,依然会因遗憾而感到心痛。
挂断电话,翻开日记本,看着那片柳叶,我似乎感觉它弥足珍贵,似乎胜过千金,我依然没有告诉好友我的秘密,但我觉得她以后也一定能体会到今天我的体会。
那片珍贵的柳叶
2026-10-19 13:4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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