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夜西风悲鸣,心想,总是下雪了吧?
早晨起来一看,果然下了,而且还正下着。只见指片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那舞姿,轻盈极了。请看,她们飘飘悠悠、徐徐下落的神态,多么从容啊!极像一阵梨花雨,虽然清香不及,但高洁却过之,正是所谓的冰清洁。透过层层飞花,只见远山、近树和房子,都盖上了一层棉絮,毛茸茸的,朦胧了万物本来的面目,使一切都变得那么可爱。
走进雪里,脚下软绵绵的,雪花扑面而来,发出细微沙沙声,如蚕食桑叶一般,轻柔地落在脸上,或化为水,或慢慢地滑落下去。倾刻,便落了一身,拂去不久,又是一身。曾叹慕史湘云的醉卧落花茵难遇,而今感受梨花雨却正当时,何不趁此邀友登高一游?
于是和几位同事踏雪登山,但见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原来的沟沟坎坎消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松树上压着沉甸甸的积雪,白绿相间,美观至极。那些苍松,立足于乱岩之间,可怜的一点土壤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头上、身上还裹着一层冰甲,凛冽的西风还不停地摇动着她;然而,她却从容的站在那里,展现出勃勃生机。
“这才叫生命力,需求甚少,付出甚多,绝不为困难低头,更不为困难所困扰,不论精神上还是实力上都能决胜敌人。我们谁能有此?”忽有人说。
“说得对,正因我们缺乏它,所以非常平庸;然而我们能冒雪至此,敢于饱尝严寒,所以我等又优于一般的营营者。这些苍松,之所以能够临寒不惧、不变,除了她骨格高洁外,还与她的性格有关。就骨格而言,她本来就是顶天立地之才;就性格而言,她不惧一切困难,就像此刻,她于冰雪之中容光焕发。不像竹子,随面容未改,但已直不起身子;也不像杜鹃,虽绿意尚在,但蜷缩着身子,单薄的叶片上仅萦绕着开花的梦。而我们人类,本来骨格就未必硬,尚且缺乏缺乏奋发有为的个性,往往被困难吓倒,导致碌碌无为。不检查自身,却迁咎于他人。所以古今杰出者甚少,而碌碌无为者甚众。”又有人说。
“其实,还有一点,请大家明察。就是她的不为名,不为利,更不追随流俗。生于玉坛绣户,生于肥沃原野,生于贫瘠岩缝,都一样绿光绕绕。从不因境遇好而喜而悲,在她看来,做栋宇,心之所向;做木屑,理所当然。栋宇虽好,需求必定不多;木屑虽小,同样是世上所需。这难道不是常人应有的心态?”
这样,于飞雪与寒风中胡扯多时,不觉已饥肠辘辘,时以至正午,便欣然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