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壮阔。辽远。深沉。狂暴又神秘。暗伤无尽。
它那么美丽。呜咽还是咆啸都在日夜孕育着沧桑与忧郁。海,心灵的休憩地。梦寐遐想的艺术。被神化,被虚拟,被相信也被怀疑。无数情绪随一浪一浪漂流翻滚的海上花,涌向记忆。
初看海。租了一条小船去海中岛屿。说是小岛,不过一堆乱石积聚地。十几人欢笑雀跃。青春年少。一丝忧伤不懂。只看白色浪花不断在脚下拍打。我一兴奋,踢了鞋子双手双脚乱舞。19岁的年龄不懂掩藏感情。现在回想,定是疯得愚蠢、孟浪。
那时尚梳短发。稚嫩的脸。泼了一串串海水到朋友身上,不担心他们生气。谁也的确不生气。我们都那么可爱。抓了鞋子高举到头顶拍照。一、二、三,齐整整喊了茄子,那些光阴就在生命定格。啊。那时岁月,怎么一想念就有泪水涌起?那时怎么那样开心?谁也不谈恋爱。只管疯,只管玩,只管笑。只管随便抓了男生的手、挎他的胳膊。卷了裤筒喊他拎鞋。啊。那些人,如今已如星辰散落四方。那时那片海是否仍在每个人心里?
感激上帝,假若这世间真有上帝。黑龙江没有海。有的只是原始森林。我向往海。那样崇拜。为了看海。遥遥远远和一些人浩浩荡荡南下。当一片海展现在眼前,年轻的心兴奋得乱跳。再晚几年,怕是眼泪横流。而哭,一直是萦绕不散的恶梦。尽管有时欣慰,是爱与愁交融的哭泣。
一直在笑。全部记忆都是。跳跃在一块块岩石之间,像轻灵的猴子。直到海吞并我心爱的表。那块表,白色表盘,很净洁。谁都知道我喜爱。戴了很久。表链忽然断开,眼睁睁看它脱落海水。那丝遗憾,最初只是点点失落。时光渐久,越来越怀念那块表。至今,我都再没对其他表感觉有缘分。八年后,男朋友送了一块白色的表给我。只戴了半个月,就被丢到一边。至今,仍在抽屉。
在想。海给我快乐同时也在给我遗憾和悲伤。海像是恋人。热情与冷漠相互交替。海超越着海的意义也像被已爱的人超越了爱人的意义。海在火与水的矛盾与兼并中永恒地笑看世间凡尘。海听从了日光月银温存的话语一片刻保持安宁。海服役着心灵的命令剥夺着躯体深处的平静。海到底是怎样一片海?是梦幻的道具?悲情的剧演?是忧伤的心沉默不语?是唤醒着生命的诗句?是破碎的被撕裂的记忆?还是永远填补不全面的空白纸壁?……海的面前人类多么渺小。满眼满耳都是行将死亡与即刻重生的消息。
再看海。于湄州岛。和他。与他、她。那片海已引不起我多大兴趣。同去的人,是我此行深刻记忆。那海,还是有一些些味道。腥湿、粘稠。我只记得回程船上,眼望脚下翻翻滚滚的急浪,才有身在海上的感觉。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仍有许多人站在船头拍照。人很多,我们四处分散。莫名我想起乱世,想起《飘》里面思嘉眼中的战乱镜头——人群慌乱却井然有序。大概世事也如此吧。如果一切皆有天意,是人们无法阻挡与控制,那只任自己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冷漠或热情了。
出了湄州岛,雨狂起来。大哥战战兢兢躲在一兜售纪念品的小蓬车下问我:买哪个?他不过不想雨浇到我们。却使我眼望雨中奔跑的人群与他,再次想起《飘》中的战乱镜头。大概那时一直在看《飘》吧!我也太贯于联想。总觉被阳光灼烤的雨季有一层深浓化不开的忧郁。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那时就连海。我仅仅第二次见面,已在心中倦了。淡了。
子颖去开车。大哥继续问我:回去怎么写游记?如何写?我没有答案。我说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就像那时他们谁也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忧郁得对一切事情不感兴趣。我那么绝望。同时又因看到他们有一线欣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直被纠缠。被忧伤。被痛苦。被泪水。人多时,懂得收藏。一人时,彻底痛哭。唯有哭泣,会让我感觉温暖。至少,压抑在胸中的块垒被冲掉,有瞬间舒畅的感受。
再回忆。那片海其实是美的。海面平滑,呈现出清淡天空的颜色。虽然没触没摸没踩没踏,那片水域依然显出它琐碎却优美的魅力。特别海边,有风格独特的民屋,门敞开着,瞧得见里面张贴着一张张红色的纸条。是种风俗吧!也算海边一景。
至少看海那天,是我那段日子最快乐一日。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不过和昔日相比,我看到自己麻木、呆板、倔硬。笑容依然发自内心,却少了一些灵动与气息,那是青春。是梦幻。是少女绮丽的欢乐与不知忧愁的天真。之后,除了放到新浪博客上的几张——与他。与他。与她的合影。其他的,全部删除了。
昨夜,我是睡不着的海。翻腾澎湃。想起滔滔海的光阴,记忆犹新。我想,我一直都是一片海,懂我的人会继续懂我,不懂我的人继续不懂。正如我一直都是绝情的人,尽管用情很深。
睡不着的海
2026-10-25 02:3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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