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深深的记忆里,有一段蛮荒的夜晚,记录着我和我的爷爷。
朱家山,是一座原始森林,树木高大,路险坡陡,上面没有人家,处在蛮荒时代。
那个时候,我们家的土地很少,人口很多,五个人的田地,供十个人吃饭,很是困难。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婆婆就租用了别人荒芜多年的地种玉米。在深山中间,到处是野猪,还有很多田鼠、野鸡、鸟之类的等等。一般都是种多收少,为了吃饭,没有办法,再少也得去耕种。
山野里的土地很肥袄,很多年没有耕种了,开始几年,一般收成都还好。只是在夏末秋初的时候,也就是快要丰收的时候,很让人担心。山野里的各种动物都开抢食,纵使再多,也不够它们天天来糟蹋啊。
为了赶走那些野猪,爷爷在土边搭上了一个小草屋。草屋是一个三面体,用三个粗大的木头作支撑,依坡面而立,前两根柱子交叉直立,第三根一端卡在交叉处,另一端斜搭在后面的山坡上,做屋的脊梁,这样就形成了草屋的骨架。然后在脊梁的两边和地面形成的平面上捆上很多小的木条,然后在上面铺上许多思茅草,前面开着。这样,一个草屋就算完成了,差的就是里面的床铺了。床铺也很简单,用几个交叉的木棍做支撑,再在上面铺上许多木条,铺平整,然后铺上一些草,放上被子就好了,那时的感觉,也不会比现在的席梦思差多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边上烧一堆火,暖烘烘的,有火也就有了胆量。荒野虽然是空荡荡的,也别有一般情趣的。
每年守野猪的时节,都是我们暑假的时候,到我们上学的时候,玉米也到丰收时节了。到朱家山去的路程要两个小时走,每天,我和爷爷吃了晚饭就往那里去。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就行了,到那里之后,到树林里找些柴,够烧一个晚上就是了。找回柴,一个生火,一个就到玉米地里到处看看,看有没有被野猪吃了。天黑了就到草屋里烤火,听爷爷给我讲故事,天南地北,什么都行。时不时的,也吹几声布筒,吓吓远处的野猪,不让它们来。
布筒,是什么东西,一定有人会问吧!布筒是种可以吹响的相当乐器的东西,布筒的做法也很简单,用一根梧桐树,有碗口那么粗就可以了,长短都可以,一般都在一尺左右。晚上没有事的时候,我就和爷爷做这个,用烧红的炭火,放在梧桐树的空心处,然后吹然炭火,让梧桐树慢慢的燃烧,留下外面的皮,烧很大一个洞,使空心成为喇叭行,然后把外面削平。外面的壳,要差不多厚,也成喇叭形状。做好了很好看,然后在后面空心处插上一个刚好空心那么大的竹筒,竹筒是斜切的,能够吹叫。这样,一个布筒就算完成。一个晚上,也就能做这么一个。到爷爷这里学会了怎么做,回家了,找来梧桐树也自己做着玩。现在我家里都还有那时候做的布筒,现在想来确是另一种乐趣。
在山上的夜里,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举目都是漆黑的已片,晴天还好,有星星,还有月亮。爷爷还教了我一个关于月亮的歌儿: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庚前,十八庚后/十九二十,月起亥时/二十一二三,月起半夜间/二十四五六,月起放早牛/二十七八九,月起鸡开口/三十初一,日月同行
……
我就记得这么多了,关于白天的月亮,记忆里很模糊,因为平时很少关注,记忆也就不那么清晰了。
在漫长的夜晚,一个老人的故事,总能满足一个孩子的,我从来不担心我没有故事听,没有我想学的东西。爷爷还教我认识了很多树的名字,见到山上的树,不认识的我都会问,直到记得为止。不论树还是草,只有爷爷知道的,无不告诉我。那时候,可以很随便的说出上百种植物的名字,还能知道哪些可以入药,治什么样的病。
第二天起床了,我们就到山上砍柴,也不要好多,很轻松的能背回家,就是最好的重量,因为早上没有吃饭,饿了,要尽最快的速度回家吃饭。背着柴,回家的路程要两个多小时,每天都要到十点多了才能到家的。
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像这样的守夜,要守将近一个多月,直到玉米收回家,才不用去守。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我记得,到山上守夜,是我童年的大半个暑假的时间。
现在,爷爷也老了,很少出门了,我也大了。十几年前的岁月,仿佛就在眼前,仿佛那些个夜晚的火苗还温暖着我的心。爸爸妈妈为了我上学,很少在家,也没能好好照顾爷爷,将近八十岁的他,还没有好好享受到儿孙的温暖,我心里很是愧疚。
2008-10-22
朱家山上,蛮荒的夜晚
2026-11-06 05:3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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