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生活于偏僻的山村,从小就习惯了人们对于富有的种种渴望与艳羡之情。每当静谧的村子里响起小轿车的鸣笛声,村民们都会不约而同的赶来围观。人们或叽叽喳喳议论不停,或者便是啧啧赞叹。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眼前的锦绣山川,绿树葱茏,早已不是美的所在。泥土与汗水是农民们生活的全部。像许多城里人心中的青山绿水一样,小巧玲珑的轿车带给山村居民们的远不是尊贵的奢侈品那么简单。它代表了一种别样的生活,一种村民做梦都想不到的理想。无论他们如何感叹,心中却明白疲惫的劳作依然是岁月的主旋律。一切仅此而已!
世事的变化改变了平静的山村。新的事物逐渐走进了村民的视线。先是风力发电机与黑白电视,接着家家户户通了电,有了彩色电视,后来又有了农用车、犁地机。原来遍布牛羊的山野,一下子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村民们的生活安逸了许多。然而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异样的味道,尤其是夏日的中午,一股浓重的六六粉气味弥漫周围。更为严重的是,有人考上了名牌大学,走出了山村。这仿佛一记惊雷,震醒了忙忙碌碌的村民们。他们有了新的目标与构想。他们开始憎恨贫穷,憎恨无知,憎恨长年赖以为生的土地。可是,他们的青春早已如逝水般流去,生命也在土地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后一代儿女,期望他们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出去。于是,大批的农民工离开了土地,踏上了流浪之路;大批的青年离开了家乡,迈上了求学的征途。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城市!
这样,我来到了城市,进入了大学,而后又参加了工作,并于年初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那是一月十号,我早早地起床赶到了S城的汽车南站。那时正是春运行将拉开帷幕之时,车站外的站台上挤满了人。不一会儿,公交车到了。我匆匆挤上了车,恰碰见司机大发怒火。他冲着后面几个领着大包小包的民工叫道:“不是叫你们不要上来嘛!今天有事,换乘别路车吧。”民工们没听见似的,依旧往上面搬东西。司机接着喝道:“还搬什么!今天研究生考试,学生们误了,你们负责啊?”不说这句话还好。哪知他刚说完,坐在前排的一位中年女士立即发怒应道:“他们考试,就不让坐车了?这什么道理!你们不能另加几班啊?”车厢内随即发出一片应和声,纷纷谴责司机。司机见状不好,马上和软了许多,赔笑道:“那我说了也不算啊!这是上级交代的任务。大学生们一年就一次考试机会,错过了多可惜。”中年女人一脸不屑,鼻孔朝天轻蔑地“哼”了一声。司机一脸不解,他好像还没有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乘客的愤怒,司机的诧异,我都看在了眼里。民工们最终还是下去了,乘客的气愤却远没有消散。
如果在平时,乘客们一定会噤若寒蝉。如果中年女人是一位大学生的母亲,她定然不会怒火冲天。因为乘客错过了班车,可以等下一辆,至多不过一小时。而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一旦迟到十五分钟,就要等一年!这样的时刻,人们失去了体谅之心,有的是一种憎恨,一种悖缪的“正义”。事随境变,农民对知识的原始渴望到了纷扰的城市变成了畸形的“恨”。繁华的都市里,我听到过人们对大学生的咒骂,见到过鄙视大学生的眼神。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关于大学生的报道,即使是一桩悲剧,也足以让人开怀大笑。大学生犯了错误,潮水般的批评立即汹涌而至。人们讽刺嘲笑,却对自己更为卑劣腐朽的行径视而不见。大学毕业生工资每破一个最低记录,人们都会像球迷一样疯狂。人们希冀儿女上大学,却对初出校园的毕业生嗤之以鼻。
知识与学生成了毫不相干的平行线。越是富饶的城市,大学生的境遇愈是惨淡。浪迹于街头巷尾,或是拥挤于破败狼藉的“贫民窟”。有的销售保险,有的做操作工,有的在灯红酒绿之区成了“公关”,有的戴着高帽子当上了“储备干部”。形形色色的世间百态,林林总总的各行各业,到处都有学生的身影。“无知者无畏”的年代,知识犹如一种瘟疫,人们更多的在躲避。冷漠发达的城市,这“憎恨”仍在疯狂地蔓延。真不知是学生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一种憎恨
2026-09-23 03:4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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