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重头再来时
朋友发短信过来:“为什么你的邮箱叫做冬天来了呢?”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
“是因为你当时的心情吗?还是因为你相信冬天既然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呢?”
“不清楚,也许吧。”
“那么现在你的春天来了吗?”
“春天好像离我好远,大概还没来吧。”
“但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你看到的应该是假象。”
是的,春天离我到底有多远,夜里躺在寝室的床上,闭上眼睛,却儿时的春天。
那时侯,祖父母还尚在人世,我是他们的长孙,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了。
在那个混沌不清的年代,就在那个地方,儿子娶了媳妇之后是必然要分家的。于是,在我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离开了祖父母,在离老家几百米的国道旁边建了一栋房子,我也就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了。那些日子,父母每天似乎都很忙,也许是店里生意太多的缘故吧。但即使如此,我竟不太去吵着要他们,因为那时的父亲并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还要强迫我写那些连意思都不懂的文字,而且写不好是要挨批的,犹为讨厌的是,他竟然还听电视广告里的胡扯,每天叫我喝叫什么“太阳神”的补液,好象我天生就是根病秧子似的。我打心里就烦他。在他的世界里,我有一种大气也不敢出的压抑。
我想到了祖父母,为了躲避父亲的暴政,我像小偷一样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在老屋的路上我自由地奔跑着,宛如一只快乐的小鹿,那种心情,是觉得连呼吸都是绿色的。
老屋是绝对自由的乐土,在那里没有作业的压迫,没有强制的补药,有的是那开满黄色油菜花的菜园和祖父那个像马一样宽阔的肩膀。在那里住久了,竟也就不肯再回去,任凭父亲怎么叫都不回去。
眼看到了上学的年纪,父亲自然是要接我回去的,为了背上那个期待以久的书包,我满腹辛酸地告别了祖父母,回了家.每天早上,母亲为我煮好了早饭,饭后我便自己去上学。父亲好严,他是不会允许我上学迟到的。那一次,那个冬天,异常的寒风吹得连树只都弯了腰,在灰色中拼命地颤抖。我感冒了,全身无力。母亲看了心疼,叫我别去上学了,在家休息。但父亲就是不依,硬是把我背到了学校,趴在父亲的背上,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这样我更加怀恋我的祖父母了。每到星期五,晚上祖父母好象明白我的心思,总会过来看我,大伙一起吃过饭,然后再聊上一段时间,最后祖父母要回去了,我自然而然地拉着他们的手跟他们一起过去。大概是因为第二天没有课的关系吧,父亲竟也答应。于是,在我的记忆碎片中,就有了那样许许多多个春夏秋冬的夜晚。特别是春天,天空中一弯皎洁的新月,田野里一片起伏的蛙声,风中一阵泥土的气息,小溪上一条波光鳞鳞的腰带,小手里是祖父的大拇指。
祖父母是不太爱看电视的,这么多年来,他们依旧保持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虽然已经安享晚年,不需要过度劳累,但照样早起早睡。那时侯跟着祖父母泡完热水脚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兴奋与快乐中自然有些不太容易入睡。我左挪有挪,太不安分地问着问不完的问题。
爷爷,为什么青蛙要叫呢,那是因为春天来了,那为什么春天来了,他们就要叫呢,那是因为它们要从洞里面出来找虫子,洞里面没有虫子吗?
等了半天竟没回应,祖父的鼾声起了。我极不情愿,又陷入漫无边际的奇思妙想中,竟不知不觉中睡在了春天的梦里。
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了。祖父母都起了床准备早饭了。厨房里传来祖母的呼唤声,叫我起床吃早饭了。然后是祖父咚咚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帮我来穿衣服的.里里外外包裹上几层之后,在炊烟袅袅的厨房里,祖父会用热热的淘米水给我洗上一个彻底的脸。这种最原始的护肤方法,也会神奇到把我的脸养得红墩墩的。外面地上又是一层湿了,看来昨晚又下了一场春雨,放眼田野似乎又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新绿,一层薄薄的雾气千娇百媚地萦绕着那条静静流淌着的小河,讲述着小山村里最质朴的故事。
早饭因为我的到来有了些别样的丰盛,七天才两天的口味,也就成了我幸福的根源。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的菜虽然有鱼有肉却怎么也比不上祖母的手艺。在祖母的手里,似乎掌握着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所以我吃的总会比在家里的要多,而这,也就成了父亲疑惑多年的原因。
日子如流水般消失在河流的尽头,注流入海化成一汪抹不去的记忆。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儿时的记忆竟定格在了春天。春天的那些日子里,老屋前面是一片广阔开来的田野,老屋的后面是一山郁郁葱葱的树木。
而如今,春天已经姗姗而来,我却在想着去年的冬天。就在去年的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曾经一直疼爱着我的祖父母却相继离开了人世。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我要在e-mail上取冬天来了的原因,也不知道它是否在孕育一个新春天的到来。春天可以周而复始,生命呢?逝去的生命是否可以像春天一样周而复始重头再来呢?
春天,重头再来时
2026-09-25 13: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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