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喜欢旅游的人。尽管如此,我的计划里一时半会也还没有去闽南的意思。咱们祖国名山大川多了去,东有江浙秀美,西有川陕粗犷,北有京津通衢,南有深港新貌,更不要说还有千里长江万里长城,五岳名山七大古都,还有很多地方都尚且无缘识荆。这闽南,借用一句套话,还没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可是这一回,因缘际会,阴差阳错的,我居然可以到闽南,到泉州、龙岩和厦门做逍遥之游,真是尘世俗务中意外之惊喜,旅游计划中难得之变迁。

(一)路上的视线
出发时正是微雨绵绵,连日未止,让人不觉想起“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的诗句来,为这次出游平添了几分悠雅的情调。
雨滴在无边的天地间无声地洒落,铁轨被冲刷得格外光亮,隔着车窗我都能感受到空气在这春末夏初的季节里少有的清冷。车行未久,很快就进入了赣中平原。到处都是水田和秧苗,间或一小块池塘,嵌在满幅绿油油的画面里,宛如清澈的眼眸或是明亮的镜子。远处,隐约闪现着山的痕迹,若隐若现,恰到好处,正符合中国山水的味道。
一觉醒来,才发觉窗外的风景早已更换了风格。平原是没了踪迹,水田就更不用提了,满眼而来的就只有一个字:山。看沿路车站,才知已是福建。
火车在山间穿行,近处的山直须仰视,仿佛触手可及。岩石一律陡峭突兀,有的还爬满青苔,在雨中更加显得湿润浑厚。一道道小溪从上面宣泄而下,常常就交汇在一起,作瀑布状。有时候地形陡然开阔,正面的山如退潮般远去,两旁的却依旧逼近,呈环抱势,中间难得的一块平地,长满绿色的灌木,看上去豁然开朗,虽是惊鸿一瞥,却也叫人印象深刻。
远山则如屏风般在视线可及处摆放着,绵延起伏,端庄大方。满山净是绿树青竹,有的深黛,有的浅绿,斑驳错落,如同流动的画。林间不时升腾起乳白的烟岚,一团团,浓得化不开,一片片,晨风吹过飘摇欲散。偶尔一条小路从山林间蜿蜒而下,如同白色的飘带随风拂动。有时从两山间越过,可以听见下面山涧流水汩汩潺潺。
山间常可见梯田,种的大约都是水稻,面积很小,和湖北江西的大片水田没法相比。有一处地方,居然大片地生长着玉米,很有几分气势。房子多是低矮的白墙青瓦,很多都是土坯砌垒的,看上去却很结实。房屋的布局都很有特色,高拱飞檐之外,都是主楼屋檐最高,两旁厢房稍低,而门楼最矮,层层递减,结构分明。
沿路多弯道,多隧洞。弯道时,可以看见前面车头仿佛正在拐入无尽的绿色山林深处。隧洞则经常是才出一个又进一个,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接近泉州,才开始看见些许成片的水田,铁路开始在山间河谷里前行,河流中长满了绿色的浮萍。河谷渐渐变宽,平地渐渐拓展,房屋和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列车上广播通知,马上就要到达终点站泉州了。

(二)泉州的韵味
泉州到了,下车才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风清气爽,既无艳阳灼照,又无风雨遮道,正是出游的好时光。
泉州,据记载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多少回合上书本,脑海里总是想象起楼船如云、商贾如雨、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画面,总是想象起丝绸的光滑,陶瓷的晶莹和茶叶的芬芳,总是一派繁华喧闹的气象。
而今真真切切地来到这里,却首先感到了一种淡雅,一种悠静,一种清新,仿佛一首婉约的小令。街道是笔直的,却都不长,一眼即可看到尽头处青黛的小山。路面异常的整洁干净,没有待修补的坑坑凹凹,也看不见什么字纸垃圾。路两旁排列着紫荆、刺桐等各色树木。更有一种树木,正开满了金黄的花朵,明亮灿烂,熠熠生辉,引得我们艳羡的目光久久不肯离去。一旁的本地导游热情而略带自豪地为我们介绍说,这叫黄金树,是泉州的市树。哦,那一朵朵金黄的小花,成片地在阳光下盛开着,可不就是如黄金般璀璨耀眼?
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汽车的喇叭,没有音响的聒噪,就连行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温婉沉静。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城市里隐约地浮动着,有精于茶道者辩之曰茶香,是铁观音的味道!我们都恍然大悟了,福建的铁观音是最有名的,这铁观音最主要的产地就是泉州下面的安溪啊,难怪这里到处都是茶叶店,到处都是茶馆,到处都是茶香。
看着这美丽的黄金树,嗅着这淡雅的茶香,不禁想起林和靖的一句名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眼前虽没有水月,可这花树、茶香却依旧分外动人。
安顿下来,同路的人们早已劳累于旅途,纷纷在住处小憩。我想好容易来泉州一次,何况停留的时间又很短,怎么能把大好时光浪费在睡觉上?要是图舒服想休息,那就不必出来了。于是我独自出来,决定趁这午后的时间到处走走,不求“一日看尽长安花”,但得一窥泉州风物之优雅,不虚此行亦足矣。

(三)清源山与开元寺
早闻清源山是泉州风景之绝佳者。泉州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清源山多泉水,又名泉山,城市因山而命名。此不可不一探究竟,一饱眼福。山就在城边上,或者说就在城里面。从酒店出来乘出租车不到一刻钟即已到了,抬头看时,是一座颇具气势的圆顶石山,上面长满了苍翠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从写着国家级重点名胜风景区的门楼下进去,登山的旅程就开始了。循路而入,不几步就来到了清源山最主要的景点老君岩。相传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一路向东南而来,悠然由楚入闽,然后看中了清源山这一风水宝地为之驻足。后来好事者为记载此事,遂在此雕刻了老君的石像。这当然是齐东野语。不过,老君像着实雕得可爱。你看他席地而坐,左手扶膝,右手凭几,面似带笑,风过髯动,确实是一派无为而治、天人合一的风范。景区工作人员介绍,这老君像乃是一块天然大石,宋时由民间巧匠雕刻而成,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栩栩如生。
从老君岩往上,我选择了一条并非主干的上山线路,为的是能够避开喧阗,静静地领略清源山的幽静。一条石径曲折蜿蜒,两旁岩石耸立,绿树成荫。游人渐渐稀少,偶尔碰到一两个过客,大家都轻轻地对望一眼,仿佛不待赘语即已知道彼此都是同好者。林间的虫噪鸟鸣随山间清风阵阵吹来,令人颇有一种置身世外,超然脱俗的感觉。
转过一块森然兀立的岩石,前面陡然出现一座精致的白色大理石方塔。仔细看时,竟是弘一法师舍利塔。我突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