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拂过面颊,秋意渐凉,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裹紧风衣。四季轮回,眼看着冬日临近,万物都呈现出萧条败落的景象。看着一排排高楼大厦,心里想着自己的新房不久可以竣工,今冬可以不必挨冻了吧,也不必围着小火炉取暖闻那些呛鼻的煤烟味和灰尘了。
如果见过我的人都会认为,我怕冷的毛病归结于我身体的单薄。其实,我怕冷的毛病历时很久了。这还要从我的“冰房子”说起。
1988年,陕北的冬天很冷,人们都穿着臃肿的厚厚的针线棉衣棉裤。走起路来有些累赘笨拙。生活阔绰的,出门外面罩着皮大氅,那种大氅很暖和,外面一般都是蓝的或者黑的卡基布料,里面是带毛的羊羔皮子。在那个年月,冬天能有大氅取暖,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可我们穷孩子家就不同了。即便妈妈把较好些的旧棉花用手匀了又匀,捻了又捻,做成厚厚的棉衣棉裤,可还是敌不过我和二哥容身的“冰房子”的寒冷。
我和二哥都是走读生,因为家离成比较远,那时的交通工具也不便利,我们一个学期只能回一次家,六十多里的山路要步行回去,从早上出发到掌灯时候才能到家。为了省钱,刚刚找到工作的大哥,把单位分给他的杂物间给我们两个住,房子里摆一张旧桌子,一方破土炕,几个烂柜子,几摞旧书。
在所有走读生眼里,我们是幸运的,可以有自己地方住,不必和许多人挤在同一个大土炕上;可以把饭菜从灶上领回来吃,不必蹲在露天地里就着西北风或者和着雨水吃。那时,为了省饭钱,二哥还发明了一个熬粥的好办法,他让妈妈从家里捎些小米绿豆,在我们早上上课前,打好开水,把小米豆子淘净,灌在暖壶里,等到中午放学,米和豆子都开花了,粥就熬好了。这是我们最喜欢享用的午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贫穷让二哥过早的懂事,他总是对我细心照顾,把好的东西都留给我吃。哪怕自己饿肚子都要让我吃饱。我们吃饭从来不敢吃饱,不饿了就行。菜都是最便宜水煮白菜土豆。有一段时间,我们的菜票用完了,就吃甜馒头就自己自制的稀饭。二哥看着我蜡黄的小脸很是心疼。有一天,他放学回来很晚,看看其他同学都走光了,我很是着急。正当我纳闷的时候,二哥便从门里走了进来,眼里留露出兴奋的样子。我用询问的目光探究着他,只见二哥从衣襟下面掏出两颗大萝卜给我看,我愣了,急忙问他:“哥,哪里来的萝卜?”二哥不好意思的说:“我去河边遛弯,看见有块菜地,里面一有大片萝卜,就顺手拔了两颗,怎么样,咱们这两天有菜吃了。你有贫血的毛病,老不吃菜不行,你瞧,多新鲜。”我接过那两个白生生的萝卜,心里各种滋味翻涌上来,喉咙哽咽了。我偷偷地背过身,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把萝卜藏在桌子下边。然后对哥哥说:“哥,答应我,以后再不要犯这样的错误了,妈妈知道了会很生气的。”哥哥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一边向我保证着。第二天,二哥用削铅笔的小刀把萝卜切成条,我们就着萝卜吃着馒头,那种味道简直美味极了,都现在我还忘不了。
时值冬日来临,老天爷再也不会顾及我们这些穷孩子,把寒冷带给这个小房间它就成了真正的“冰房子”!我们没有火炉可以取暖。我们的喝水杯结冰了,我们的洗手盆结冰了,我们脚下潮湿的地面结冰了,窗子上的玻璃结着厚厚的冰凌花,我们整天住在一个冰窖一样的房间里,忍受着寒冷侵袭。我和二哥靠彼此呼出来的热气取暖。每当我放学回来,二哥看见我青紫的小脸和嘴唇,就会递给我一杯热水让我暖暖。我们晚上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合衣而睡,脑袋露在外面冻得生疼,于是就用被子包了头脸,躲在本窝里打着寒战。为了驱寒,我和哥哥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绕着学校的大操场跑上三五圈,只跑的满头大汗,就暖和多了。
这就是我的“冰房子”。
“冰房子”它留给我太多酸楚的回忆,它留给我的寒冷至今还在心里,根深蒂固。直至今天,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幕幕酸楚的经历,亲情的温暖,无不使我黯然泪下!
结婚后,老公的家在山区,也是民房,死死的傍着河畔。冬天的西北风顺着河畔刮得不是前门开了,就是后面开了。我经常抱着火炉冻得打颤。老公身体较胖,他比我结实耐冻,同样的温度他感觉不到冷,我却冷的无法承受。他经常取笑我说:“你就是冻死鬼变的”。我们每年常因为生火炉迟早发生口角,因为他嫌火炉打的早了热。有一次我忍着眼泪对老公说:“我嫁给你不图什么金银珠宝,不图名利,只要你不让我挨饿受冻就行了。”老公怔怔地望着我……
是呀,他怎么会知道我曾经历过怎样的辛酸!他怎么会懂我内心的感受!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我从未向他提起过,更多的是不愿意提及。因为,这种伤痛永远烙在了我的心里,每一次回忆都会是一次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