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考研成绩,我想那天我会很快乐的。
三月二号的下午,我和胖子从家乐福超市出来,就站在松雷商厦对面的广场上,拿着一大瓶刚买的2。5升的“七喜”和一袋薯条,在零下13度的空气里,我们迎着风微微仰起头,看着下午两点半的太阳,一替一口气地喝着凉透心肺的碳酸饮料,就着咸辣的薯条。
我就那样大口大口地喝着,直到再也憋不住那一口气,不得不停下来呼吸。周围走过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我们狂喝饮料的样子,我也知道我们的表现很滑稽,但这反而让我觉得很兴奋。我想我们是从大山里刚走出来的,平生第一次见到可乐,多好喝啊。
后来我们实在喝的肚子涨得不行了,弯下腰就要吐出来,能感觉从嘴里不断涌出一股股二氧化碳。我说胖子你看这多好玩啊,比喝酒有意思多了,不伤胃不害肝不头疼不乱说话就能把自己弄吐,我决定今后朋友聚会就不喝酒了,省得让爸妈担心,一个人两大瓶可乐,那么就不会早早地死在酒精上了。
可乐,可乐,喝着就可乐了。
最后我们相互监督着,终于把那5斤可乐全装进了肚子里。没吐没吐,还好真的没吐。过马路时我都能听到水在肚子里撞击的声音,像个水母,多好玩啊。我说如果我们被车撞倒,吐出来的一定是一滩透明的液体,人家该说他们是外星人吧,连吐出来的血都和地球上的水一样。然后我们狂笑。就这样艰难地上下天桥,又上楼梯,我们回到了寝室。你瞧,大四的也可以这么好玩的。
晚上六点四十分的时候,浙大熊湘学长告诉我现在那边已经能查分了,我就颤抖着双手把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十分种我感觉有十年那么长,几乎要忍不住打电话过去了。终于短信还是过来了,英语48分,就这一个分数,已经让后面的三个分数失去了任何意义。
我在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手里拿着手机,终于还是和胖子出去吃饭了。可是我怎么都觉得那天的馄饨有一股刺鼻的酒味,胖子很专业地说,这叫幻嗅是精神分裂的前兆。笑。我这次真的不用喝酒了。
无论如何这一路总是走下来了,谢谢爸妈朋友的关心,谢谢浙大的几位热心帮忙的学长特别是熊湘老兄,谢谢新结识的老乡何俊。对不起,英语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考研的80%时间都在学英语,对英语我真的做得足够多了。
没办法,有命无运而已。就像你拼命喜欢守护的人对你冷若冰霜一样,也不过是有缘无份而已。
还是被我考完后那句话说中了:妈的,不是浙大不要我,是国家不收我。一笑。还是很怀念那些考研的日子,为了一个政经不理解的知识点就去翻查《资本论》,为了一个不懂的专业课问题就查了一上午的“百度知道”,为了和老是做错的英语怄气一天做40篇阅读做到完全麻木,我想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是要考试的,真的忘记了学习的功利性,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多好,终于有东西可以让我沉溺进去了。我喜欢这种不依不饶的钻牛角尖,我从小就有打破砂锅追问到底的习惯。
蝴蝶为什么飞不过沧海?他们说是因为沧海的另一边早已经没有了等待。可是冰儿说,也许是沧海太宽,也许是翅膀太小,或者因为上帝本就是这样安排的。
那些宿命里的命定,那些笑脸下的疼痛,那些连思想都麻醉不了的酒精,那些凉了指尖暖了心魂的风,那些呼啸而过穿越列车的小城。
站在天桥上,看着城市的灯红酒绿,我才发现自己的不合适宜。固执地守在这里,就像是最后一个卫道士,日夜不停地把那些奸夫淫妇用石头砸死。
她说,冰儿,别这样倔强好吗?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那坚强的幸福,又被揉碎在了谁的怀里?
我站在这里,风中的冰儿,好像已经早到了十三个世纪,那秋风落叶的长安,那芦花飘白的渭水。谁的桃花晕眩了谁的瘦驴?多好啊,我们的大唐盛世,连失败都韵化成了诗意。我站在这里,等一千个月落乌啼,等第一千零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好象所有的幸福都被事先写好了日期。我们的大唐盛世啊,这样的美好,人类历史上也只许有一次。
谢谢你们,大家。
所有的落幕都掀起了帐帷,所有的不爱者都开始垂泣,所有的蝴蝶都在这一刻飞起,所有的沧海都侵入陆地,所有的冰儿都已在盛世大唐里死去。
来,让我们开始,毛主席说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让宿命在下一个身体里延续。幸福就是要快乐得恬不知耻,失败就是让血液侵透骨子里。那一个游戏,在重新洗牌的希望里继续。
尘归尘土归土,上帝在撒旦的棋盘上创造天地,耶稣让一切滑稽充满了血腥气。我在这样的夜里,一个个敲打着手机键盘上的文字,太阳,还会在今天早晨五点十三分升起。
没有塌陷了天地,没有灭世的洪水,岁月静好,繁衍生息,那明天成了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东西,就像这文字,一个人都可以让他走完繁华盛世。我爬着太白留下的韵律格子,让一切假象被意象击碎。
一二三四,舞步旋转里,她像是一个处女,高高地挺起胸脯,让你们的呼吸在空气里窒息。“抓去”,“抓去”!“你是革命党”,“咔嚓”!这世界少不了阿Q式的告密,那蜗牛却藏在壳里。
我从没有今天这样,像爱惜别人一样放任着我的文字。想起来胖子看到这些文字一定该用他的弗罗依德定理分析“利比多升华,你小样一定是憋的吧”,于是所有的严肃都变成了滑稽,我的一本正经好像被捉奸在床的伪君子。那么就让这所有的悲喜被现实击得粉碎,蝴蝶的翅膀被撕碎,就象少女一片片被扯裂的粉红色裙子,飞舞在这个飘满了一次性饭盒一次性筷子的沧海里。消解了一切幻想和美丽,只剩下一串狰狞的数字,用可恶的笑脸来嘲笑你的伤悲。
蝴蝶为什么飞不过沧海,因为她透了邻家女孩破碎的红裙子做翅膀,结果被熏死在臭气冲天的沧海里。这个解释好象比一切原因都合理,于是我站在这里,让自己变成一个跳梁小丑,滑稽地嘲笑着那一湖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