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例:
地皇三年。洛阳仙乐坊。
我伏在案上看《左传》,这年代,只能把它当小说消遣。如今的隶书已规范定型,不再像鬼画符了。
“姨娘!快来看!下雪了!”茗儿在外头欢快地叫唤着,我笑答,“来了!”
大年初一的一场雪,将天地笼罩在一片银色的世界,只有她是红色的,跳跃的、热烈的像团火。
“茗儿,你披上狐裘!太冷了。”阿远从屋里匆匆赶出来,一面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别玩雪了,你忘了去年长的冻疮?到时候痛痒难挡时别来求我!”
茗儿一撅嘴,“看你年纪轻轻如此啰嗦!”
阿远从不与她争,只是一味让她,迁就她。看他们已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我早打好了算盘,等阿远再大一岁,能独立对付酒楼的生意了,便教他们成婚。
简评:
这个长篇的作者,自己说曾经作文经常拿满分的。从行文来看,还简洁明了,是有些文笔的。上面取的段落是作品的开篇。
问题一:“地皇三年”这个时间表述不太好懂,是指某种特殊历法,还是指某位皇帝的某年号?在作品的开篇部分,尽量避免出现读者看不懂的表述为妙。这个作品是续集,也许看了上一部作品,就能明白这个时间的意思了。但读者是不是都看过你的上一部呢?
修改意见:又是大年初一。洛阳,仙乐坊。(如此表述干脆明了。读者才不会关心是地皇几年,不如删去。)
问题二:被称为“姨娘”的“我”,下一大段还被阿远称为“娘”,接着就和生意人洽谈了,应该说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但“伏在案上看《左传》”,给人的感觉是小女孩的形象。当然,也有大女人伏案看书的……不多说了。
问题三:“我伏在案上看《左传》,这年代,只能把它当小说消遣。”故事说的是古代事,这里忽然出现“小说”一词顿感生硬。明清之后才有比较清晰的“小说”定义,何况,小说并非都是用来消遣的,更何况《左传》还不是通俗读物呢,作品中的“我”有那种心态也是个人事本是无可厚非。但从行文的严谨性来说,宜把“小说”一词改为“故事”,就通顺得多了。作者解释说,该文是穿越文,穿越的人物是“我”,但那样的一个“我”,发出“这年代,只能把它当小说消遣”的感慨,仍是莫名其妙……后面的那句解释“如今的隶书已规范定型,不再像鬼画符了”,似乎是为了说明穿越到古代的我能够看懂隶书的原因,却与“只能当消遣”的感慨无关。
修改意见:呃,莫名其妙的感慨,不如删去,弄一段《左传》上的妙文来代替那种无聊的感慨,岂非更妙?
问题四:伏案的姨娘“我”写成了小姑娘,茗儿这个小姑娘却成了老人了。“看你年纪轻轻如此啰嗦!”这话老气吧?有小孩子老气横秋的说别的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吗?有,但少。这样写并非不可,只是总嫌不自然。何况,还是古代,没见过古人感慨“年纪轻轻”吧?
修改意见:茗儿一撅嘴:“瞧你,丁点大,就那么啰嗦!”(这样表述是不是好得多?)
后面:让她,迁就她……这明显的问题了。“我”打的那个算盘,质量如何?
强调:该文作者,我其实是很佩服的!毕竟,她已经在努力写第二部了。
第二例:
蔡州。
烈日炎炎。
城门洞开,一队兵马鱼贯而出。枪如林,马如龙,盔明甲亮,步伐铿锵,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这一队兵马号称万人,乃是蔡州节度使秦宗权亲点将帅,派往其弟秦宗衡处,准备大举进攻扬州,略地淮南。
副将刘建峰有几分担心,悄悄趋马凑近了主将孙儒身侧,低声道:“那死守扬州的杨行密人称‘杨不败’,将军怎么毫不担心,似乎胸有成竹?”午后的阳光太强,孙儒半眯着眼睛,低声回道:“你回头看看,我要了谁来做先锋?”
刘建峰回头张望了半天,蓦地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让孙儒放心也让自己放心的人物。
裨将马殷!
孙儒微笑着道:“他是杨不败,我有马霸图!”
简评:这是高手的文,天狼1748的某长篇,是开篇的第一大段。
质疑:这个副将,军队出发了,才写他的担心么?都这个时候了,副将还不知道军队的先锋是谁?主将不提醒,副将就不懂得自己去看看先锋是谁?这副将是怎么当的?
解答:只能如此理解,要么是副将奇蠢无比;要么是作者对行军打仗的基本常识忽略了。“刘建峰回头张望了半天”我还以为作者要表现他真的很蠢,但他“蓦地眼睛一亮”又似乎是有点见识的人,并非弱智到那个程度。
意见:副将和主将的对话,安在“城门尚未洞开”之前进行,为宜。他们谈妥了,再“城门洞开”吧,兵列涌起,气势非凡,如此收了此大段的尾,紧张和悬念的效果似乎更好。
强调:天狼大大,他的文是很棒的,画面感清晰,文字简洁到位,节奏明快,场景转移的笔力更是了得……不表扬似乎就不公允……
昨晚,做了一梦,梦见数池荷花,当中还有花蕾和莲蓬的,偶在梦中,注意力集中在哪个莲蓬是熟了可以摘来吃的,搜索啊搜索……唉!偶也真俗!却发现有数枝荷花,生出枝蔓,十分的多姿动人……醒来才想到:荷花是没有枝蔓的。就想到了“回归常态”这个词,接着想到了为文、评书,忆起了上述两个例子,遂成上文。
我提倡行文回归常态,绝不是反对奇异。我最欣赏的,其实是诡奇之文。奇笔,这本来应该是另一篇文章了,不妨在此罗嗦一例。
例子来自《三国演义》,“资质风流”的周郎,他死前,有个感慨:“既生瑜,何生亮?”
周瑜这一叹,算得上是《三国演义》里面上百有名人物的最佳“个人签名”了。这个“签名”所表达出来的清高自负至极致、心胸狭隘也至极点的境界,安在任何一个另外的三国人物身上,都没有安在他周瑜身上合适。偶记得,十多年前,某报,征集关于某国政界的一场争斗的时评短评,有一条时评胜出,就是用的这六字签名,仅仅六字。
这样的奇笔,见一个爱一个~
补充一例:下面是红袖上排行榜很前面的一部作品的开篇
正是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整个开封城都被装点成一片火树银花。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到处鞭炮声声,无数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出万紫千红,绚丽夺目的华彩,连天上的明月也失去了颜色,只能悄然地躲进厚厚的云层之中。
简评:
请回归常态(写作技巧小探讨)
2027-12-10 12: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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