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云,诗言志,言为心声,人的真实思想通过诗这种形式表达出去,除非故意有所遮隐,是很难作假的,正因如此,诗又成为诗人无法割掉的一个尾巴,要么使之高名远扬、八面风光,要么使之百言难辩、处境维艰。
《水浒》之中有两个人物几乎在相似的情况下写下了意义略同的两句诗,它似乎表达了末路英雄为之奋争的决心与理想——
林冲:“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宋江:“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对比一下当时林、宋的心情与处境,将会发现许多有趣之处。
一个是本份的官府公务员,被一次次的阴谋迫害逼向草泽,下决心要斩断与过去的任何联系,走上一条新生之路;一个是很不本份的官府当差,因哥们义气,私放被朝廷通缉的重犯,不情愿却又无奈何地被戴上了罪犯的帽子,其内心仍想与统治集团丝丝相联。一个是经百难而漏网之鱼,游入大海,已无任何后顾之忧;一个是笼中之鸟,自身难保,前途未卜,忧心冲冲。一个是在极清醒时署名向统治者宣言,决意要与之决裂,踏上一条叛逆之路;一个是在极沉醉时署名,想通过一种方式排解无以拔脱的幽愤和向当权者证明自己的存在与价值,而非真心与之决裂。
林冲是被逼向绝境的,他几乎失去了重回原有环境的任何可能,他发誓要“威镇泰山东”,打出一片生存之地,不受小人之气也就心满意足,其理想很是现实,在当时的那种社会环境下,靠其自身力量是有可能实现的;而从宋江之诗中看,他是有更远大的志向的,要造反到底,他甚至连声名赫赫的唐代起义将领黄巢也大加嘲讽。事实证明,说大话的人往往干不成大事,他此时的豪言壮语是在他落魄之时,他根本就没有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远谋胆略与雄心壮志,他一旦拥有权力,马上就不思进取,向统治者露出那副奴才相,用弟兄们的成果去进行政治投机,最后沦为朝廷鹰犬,其不得善终,已成定数。
林冲这个人物越往后越不好写了,《水浒》之中林冲的戏也就越来越少,出场也只是让他打打杀杀,很少让他说话,形同偶具,直到莫名其妙地病故,个中缘由,便只好让读者去猜。事实上,以其率直之性格,他也无法再说出话来了,他与宋江希冀回归统治集团的理想格格不入,有高俅们当政,他断不会再回到那个环境中去,作者不忍把这个人物杀死,便只好不写他对招安的反应,最后索性让他“病故”,自然消亡,给人的整体印象是前面血肉丰满、个性突出,后面味同嚼蜡、模模糊糊。电视剧的演义倒是有点味道,它延续发展了林冲的反叛性格,虽免不了不幸的结局,却给了人们一个自始至终、个性分明的林冲,一个人们愿意并真心希望看到的林冲。
孔子云,“听其言而观其行”,事实上观其行而不必听其言。林冲率直朴实,表里如一,言行一致,而宋江只不过靠一个口号去摄服人心,打着为弟兄们谋前程的名义为自己谋前程,有时一种虚假的东西被貌似崇高的表现形式所张扬,越是向人们昭示的清楚,越是居心叵测,看看宋某人“遂志”后的所作所为,再看看梁山好汉们的鲜血,不足以给那些盲目的追随者一当头棒喝吗?对某些言行不一者的警惕与思考,至少可以象混江龙李俊那样,及时退出,自善其身,而不会如李逵之辈,盲目顺从,走向深渊。
林冲率直与宋江作假
2027-12-15 22: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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