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奥多尔•玛达诺是十九世纪德国的一位著名作家,在他当编辑的时候,有人寄来了几首拙劣的小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这个投稿者在信中写道:“我对标点符号向来是不在乎的,请您随便填上吧。”玛达诺很生气,在退稿页上反唇相讥,写道:“下次来稿,请光寄标点符号来吧,诗由我自己来填写好了!”
这是一百年前西欧的文人轶事。那时,在西欧世界使用标点符号早已成了共识和习惯,而我们的老祖宗们还不知道标点符号是何怪物。我们的四书五经,我们的一切诗文也都只有一个一个的字,连段落也不兴分的。记得小时候开蒙上私塾,先生教读《论语》,就用红笔一点一圈,后来才晓得这“一点”就是“逗”,表示停一下;“一圈”是“句”,表示一句话,我们的“标点符号”就只这两样。简则简也,然而留下了很多烦难,诸如“父在母先亡”究竟哪个先亡?“行路人等不得在此小便”,而一个人一念偏偏在此小便,理由充足。时至今日,对于苏东坡的《念奴娇》“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第一句究竟应断在“游”字后还是“情”字后,权威们各有一说,我们难以定夺,只好一鼓脑地都讲给学生,实在是枉添了许多负担。而这些都是我们的古人不用标点符号留下的遗患,谁说我们的传统文化都是好的呢!
洋人的炮舰打开了满清王朝紧闭的国门,侵略者们的洋货和破烂涌进来了,洋人的文字连同洋人的标点符号也涌入了我们的视野。西学东渐,一些有头脑的知识精英开始引进和学习,进而也编制出了我们的标点符号。五四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白话诗文大行,多用新式标点符号,新出版的文化古籍也多用标点符号,自此,运用标点符号逐渐形成国人的共识,也成为国文教学之必备常识。应该说,这个问题早已解决。然而,近几年来,在报刊上不时见到些时兴大作,往往几十字甚至上百字都“文不加点”,最近笔者就“幸遇”了一回,请看——
“生活于人群中时总觉得人际关系复杂难处难对付渴望孤独渴望沉湎于自然而对自己感受美感受空灵感受宏观启示感受原始的文化心态然而真的只剩下了自己却害怕恐惧渴望遇见哪怕像狼一样可怕的人”
这个文字队伍有96个字,中间没有一个标点,作者一气呵成,当然可谓才思敏捷,然而读者未必能一气读完,除非要人气喘,甚至突发脑溢血,当然我们的作者是绝无此恶意的!
近来,这种文字队伍居然在报刊上越来越多了,也许是一种新潮流吧?近日,在一本为中学生编印的小刊上,笔者看到了一篇推崇这种文字队伍的“评论文章”。这位先生援引某权威作家的一篇新作,对这种不加标点符号的文字处理很奉送了一些褒奖,曰:“其一、省略标点符号有利于更生动形象地刻画人物,其二、省略标点符号能增强语言的音乐美,其三、省略标点符号能于荒诞中寓其真实,于幽默中寓其褒贬”……一言以蔽之:不用比用了好!
看来,我们要再来一次“解放思想”,更新我们的“陈旧”观念,对于世界十大文豪以及我国的伟大文学家鲁迅、郭沫若、茅盾等人的巨著也都要重新评说了,因为他们都用了标点符号,而且是极其严肃认真的。郭沫若曾说:“标点之于言文有同等重要,甚至有时还在其上。”鲁迅先生就用整块不加标点的文章戏弄过不为标点符号付稿酬的悭吝出版商,茅盾先生直到晚年写回忆录,一逗一点也不马虎。标点符号的运用是我国新文化运动的一大成就,严格地运用标点符号也成了我们的共识和成规,这个成规坏不得!少用或不用标点符号,在某种语言环境可能是有点好处,但绝不是那个评论家所胡吹的——那只会淆乱视听,贻误我们的莘莘学子!
还是要严格使用标点符号
2027-12-20 19: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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