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不是一般意义上有文化的人,而是指吃文化这碗饭的的人。大概是这样,我不是文人,甚至不是有文化的人,我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又现贩现卖摆个地摊卖字换米而已,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很准确的做这个词语解释。所以我说的文人,你可以估摸着大概在哪个层次就算哪个层次的人吧。
我家先生,我把他归入文人一档的,虽然只是个教书匠,但职业也算跟文化在一个灶头,而且正宗中文系毕业,吃的就是这一碗,不像我,胖得水萝卜一样,却榨油机也榨不出文化的水;人家腆着肚子,那叫一个满腹诗书,大部头理论文章,啃得华富饼干一样,卡啦卡啦松脆嘣响。能证明他是文人的还有一个重大依据,就是我写的任何东西,从来不敢劳烦他过目,此文人眼毒如炬,我的文章在他看来不是狗屁,也是牛屎,似乎好大一堆,但是没有价值。难得我虚心一回,敢请他替我斧正,他就毫不客气大刀阔斧砍将起来,一篇文章,顿时落英缤纷、香消玉殒,回头我就林妹妹一样凄凄惨惨葬花去吧。
但此文人,也属于讷言一族,还口吃,笨嘴笨舌地很不能体现文化。比如人家来问儿子借个旧课本,第二天就要。他好心怕别人大热天来爬我这七层高楼太辛苦——他在学校正好掌管这些课本——就让那人的孩子到他办公室拿个新的。但是最近学校搬迁,第二天早上发现这些课本已经被搬走了。他不辞劳苦回家,打电话让那人来家里取旧的,他拿着书等候在门口,人来以后,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本来是想把学校的课本给你,结果今天发现学校课本没有了,所以只好把家里的给你。”
别人就回答两个字:“谢谢。”走了。
他所想表达的那一份好心好意,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够透过那些结结巴巴的语言,理解得到,别人的感觉,可能会认为他小气,一个旧课本都宝贝成这样。可怜的文人。
邻居王大义是个作家,用他老婆的话说:这年代,有能耐的谁还坐家呢?虽然王大义写作文采斐然,但是斗嘴,他绝不是行家,每一次夫妻吵架,他老婆总是独孤不败。
有点想不明白的是,文字是通过头脑思索籍以肢体书写出来,语言是用嘴巴表达但也是通过头脑思索的,只是所籍媒介不同,渠道区别不大,从前写文章用文言文,口语得到的锻炼机会小,文人讷言,也还说得过去,现在都是白话写字,所有能写出来的文字,都是可以用口头语言说出来的,为什么付诸笔尖,就条理井然,付诸言语,就磕糠咽菜一样困难了呢。
按理来说,人在蛮荒时期是没有文化可言的,怎么才能让文化具有可言性呢?表达,只有表达出来,要表达就要产生语言。语言应该是文化最基本的一种表现了吧。
但是平时牙尖嘴利能说会道的人,往往都不是文人。市井陋巷山野村落的三姑六婆们在语言上的运用水平往往令人瞠目结舌。文人,不怕他能写出洋洋洒洒锦天绣地的文章,若叫他去跟别人练嘴皮,八成得败之下风。
比如名士陶秀才与刘三姐PK,输局,那简直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