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所见所闻,感触良多,遂有了以下文字。
身份条形码
由于得病突然,被家人和朋友迅速送往省城一家医院,自己脑袋昏昏,稀里糊涂,第一天的事什么也记不得了。第二天早晨在病房一醒来,猛然发现左手腕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纸环,上面有姓名、性别、病床号、住院号、住院日期等,旁边还有一个和商品包装上一样的条形码。便惊问护士,这是什么?护士答曰:你的身份条形码。身份条形码?原来也可以给人打上这样的识别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代管理学发展如此之快,人都能象商品一样来进行管理,将来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弄清身份条形码的来龙去脉后,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感触。一方面,感觉现代管理越来越科学化、规范化、程式化、精细化,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另一方面,又有些莫名的伤感。活生生的人,被变成了没有任何感情的数码,没名没姓,没有个体差异,跟商品、动物又有什么差别呢?
厕所
厕所,任何人都要用。上厕所,是人一生中须臾不可荒废的功课。于是,围绕厕所,便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先说一下厕所文化。厕所文化,几乎是黄色、淫秽的代名词。因为,说起厕所文化,一下子让人想到了遍布大大小小公共厕所的淫秽图画和淫秽语言。有些人并不理解,为什么厕所大多都会是那些黄色的杰作,而非其它。其实,这是中国悠久的传统文化使然。中国传统文化对人格的要求,是以追求内敛为目标的,因而人的本性、欲望、本能便被压抑、扭曲,只有在特殊场合才能得到释放与渲泻,比如隐密的厕所。在厕所里,人们摆弄自己的原始器官,便有了欲望的冲动。于是,自然信马由缰,想入非非,便把自己的所感所想用笔留在了厕所里。其实,内敛并非不好,也不一定是糟粕,问题是这种要求,带来了另一种不可避免的人格——道貌岸然,表现就是人面一套,人后一套;当面为人,背后为鬼;公共场所危襟正坐,阴暗角落恣意妄为。这厕所文化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所倡导的人格的劣根性的必然结果。上述结论,我总以为在公共厕所会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在医院厕所,却错了。医院厕所文化大多是有关医院、医疗的信息,如,“救护车、面包车接送病人,请拨135xxxxxxxx”“需要陪护,请拨133xxxxxxxx”“需要医疗发票,请拨……”“高价收药,请拨……”“诚信常年帮助通过医师、护士、药师等医护人员资格,提供考前、考后考题答案,考过付款。已成功帮助多人考过。请拨……”这医院厕所文化,确与黄色无关,究其原因,是人求生的本性使然,而非人们已改邪归正了。试想,饱暖方会思淫欲,人的生命健康都受到了威胁,谁还有心思想其它什么?另外,无论公共厕所文化,还是医院厕所文化,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内容大都是隐密的、龌龊的、非法的、见不得光的。医院厕所文化的龌龊处,都是针对现行医疗体制、教育体制的弊端,非法敛财,要么从吃医保的人那儿低价收取紧俏药品(吃医保的人当然愿意,药费国家报销了,自己还能得实惠),高价销售,挣取差额利润;要么为吃医保的人提供假医疗费发票,挣取票额提成费;要么提供虚假考题答案,诈骗钱财;要么与考试管理人员狼狈为奸,卖考题答案从中牟利。
下来说一下男女混合厕所。医院的厕所分男女,大家各行其是,本无话可说。可我住的是康复医院,病人基本上是跌跤、车祸、工伤、手术后遗症的恢复肢体功能治疗,因而大多行动不便,尤其是大小便需人帮助,来照顾男病人的有兄弟、男性同事,也有母亲、妻子、姐妹。那么,男性病人要在厕所解大小便,那些女性陪护人员自然要进男厕所。刚开始大家还有些顾虑,时间长了就无所谓了,男也好,女也好,你进你的,我解我的,谁也不觉得羞丑,谁也没有想入非非。其实认真思考一下,若心无杂尘,人间是是非非与我何干!况且那些规矩是人们根据需要设立的,能立则能废。
最后说一下厕所里发生的惯性思维。有一天去上厕所,几个蹲式厕所都有人头从厕所门的上方露出,有一个没有发现人头,于是便认为没有人,遂拉门而入,等拉开门才看到有人正在蹲厕解手。看面相是个大人,但猛然觉得那人蹲在那儿太矮,一定是个矮个子。那人也刚解完手,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才发现那人并不矮,和自己差不多,有一米七二以上。为什么会认为那人一定是个矮个子呢?仔细一想,不仅哑然失笑,这原来是惯性思维的结果!我所住的医院科室,大部分是恢复肢体功能的,所以许多人腿脚不便,解手大多借助凳子,坐在凳子上办事,所以许多人从厕所门的上方露出了头,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人人在上厕所时应当就那么个位置,因而正常的人反而不正常了。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下,我们日常生活中有许多类似的情形,我们会被我们的惯性思维所欺骗,难怪会有人感叹:一群疯子里有一个正常人,那么,在所有疯子眼里,这个人一定是疯子。
病友
所有病友中印象最深的要属神父。神父在一个天主教堂供职,骑车去看望教民时,不幸摔伤,颈骨骨折,全身瘫痪,经过近五个月的恢复治疗,已能坐轮椅行动。神父对完全康复充满了希望,经常锻炼到深夜。神父由于职业的神秘,许多病友、医护人员都爱和神父打交道,问问病情,问问宗教,问问天主。我是个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但对宗教却有着神秘感,一直想弄清它的来龙去脉,从何起源,如何发展,将向何处去,等等。我正好与神父同住一个病房,便问了他许多问题,其中有三个问题值得一提。第一个问题:你把自己的工作当作什么?神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作终生的事业!这是一个关于信仰的问题,我想得到的答案是:当作终生的信仰。于是多少有些失望。我总觉得,宗教是一种神圣的信仰,只有被宗教完全折服、对其终生不渝的人才能从事这一神圣而伟大的事业。那么,没有不能把工作、事业与信仰区分的人,把宗教作为终生信仰的人,如何能从事好这一工作呢?第二个问题:神父为什么不能结婚?神父仍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教义规定。又问:为什么?答曰:教义规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