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年的热情越来越淡薄,现在一点都不想过年了。过年除了提醒自己又大了一岁以外,和往常相比好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过年有啥好?自己又没有远在天边的父母渴望着过年去探望一下,也没有美丽的娇妻幼子巴不得过年能相聚团圆。家人都在几十米、远的也不过几公里以外,平常便可以天天见、时时见,大不了过年时大家在一块儿相聚搓一顿;搓一顿也没啥新鲜的,还不是平常吃的那些,不是鸡鸭鱼肉,就是香肠兔丁,没啥新鲜玩意。听见外面鞭炮响,伸头看见别人家的对联,“爆竹一声辞旧岁,金鸡长鸣迎新春”。辞旧岁?辞的不就是自家的岁月么?这有啥可开心的?写这对联的一定不是老年人,因为老人家已经没有什么“旧岁”好辞啦。我虽非老年人,但也不属于年轻人了,虽然还听得到有人叫我“小伙子”,可是再一看说话的那位,都已经六十多了。有人说我这个年龄若是进中央政治局还不够资格咧,因为你太年轻了。自己虽没有老的感觉,但想到从前的时光,仍免不了很有些伤感。以前过年很热闹,小时候老是盼着过年,因为过年便有好东西吃,只有过年家里才会存放些腊肉、香肠之类的东西。那时候穷,有肉吃便是天大的好了。平常是不可能天天吃肉的,唯有过年时才大开一次洋荤。那时候,人的生活,我估计和庙里的和尚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你还能偶尔沾点油腻,没有谁限制你吃啥,只要你吃得到。所以只要是能让枯肠润滑的日子,总是随时期盼的。记得有一次看见邻家的小孩生病住了医院,天天在病床上躺着吃大包子,很羡慕,后来便盼着自己也能象他那样生病,也能睡在病床上吃大包子。现在说起来非常可笑,“生病”都成为了人的一大心愿了,但那时的愿望确实是这么简单幼稚。过年也是这样,有肉吃、有鞭炮放,以为人生的最大乐趣也不过如此矣。过年,能实现这么大的愿望,人生何求?不就是实现自己的心愿么?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自己心愿满足的快乐啊!
前几年对于在城里燃放烟花爆竹采取了严厉打击的措施,但这项政策好象现在不再“严厉”了。政策虽好,保护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但同时也淡化了传统春节的喜庆气氛,我以为在安全隐患突出的地方“严厉”一下可也,没有必要打击面太大。我这种说法恐怕有点“反动”,但事实如此,鸦雀无声的过年怕也不是这项政策的最终目的。有些搞的好的地方,还组织大家热闹热闹,有些只重视工作不重视娱乐的地方,就难免要让大家过个“悄无声息”的年了。过年没事做,吃了年夜饭便要坐下来搓麻将。这麻将是个好东西,亲和力、凝聚力、战斗力都可在麻将桌上体现出来,确实是最佳娱乐方式;但麻将有个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在预定时间结束的问题,只要输钱的先生太太小姐没说散伙,赢钱的诸公当然开不了尊口,赢了钱便开溜,显得很没有“赌德”(赌德这个词不知是谁发明的)。好不容易输钱的抖出一句话来:“不打了!”你当然巴不得,谢天谢地,终于可以“衣锦还乡”了!精疲力竭的回家一算帐——卖糕的!原来我已经成了输家了。难怪要说散伙!但喊天也没用,输钱是铁定的事实,这下这个年反而过得气鼓鼓的。人就是这样,说到钱,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亲了。
归根结底,还是过年的真实内容淡薄了,因为找不出过年和不过年时的区别。从前的“过年”,标志着丰盛的宴席,标志着美味佳肴,标志着一身新衣,标志着压岁钱,标志着出门旅行,当然,也标志着合家团聚;现在已远没有这么多的“标志”了,唯有“合家团聚”还和从前一样,大家哪怕是在另一个星球上,都要急匆匆的赶回来吃这顿年夜饭。年夜饭已经成为年末岁尾的一个句号,没吃这顿饭就相当于一年结束只打了省略号。现在的情形远非从前可比,不要说出门旅行,就是赶年夜饭也成为了奢望——连续数日的大雪,封山断道,把许多人回家的梦都粉碎了,我等安享家中岂可再轻易出门。我想,滞留在广州车站的数百万人,也一定会觉得,过年,真没意思!不过再没意思,也要拼死拼活的赶回去把句号画了,谁也不想留在外面尽打些令人遗憾的省略号。
我老早就听某官在感叹:“唉,又要过年了!”言外之意:我又要给大家准备一年一度的过年钱了。没有年终奖,就象小朋友没有压岁钱,那么你这一任“官”恐怕真没脸出门见“江东父老”了。“穷官”们都患有过年恐惧症。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过年是没有问题了,我们有得吃、有得穿,甚至还有闲钱做点吃饭穿衣以外的事情。但我们却又时时的感到不满意,感到生活很乏味,很无聊,很空虚,很没有希望。穷日子倒是很有希望,但那“希望”的日子却又很难熬,谁也不想回到过去。作家池莉曾写过一篇散文,名曰《好日子难过》,说以前的日子难过,好日子也难过,穷日子过起来可怕,好日子过起来淡薄。我想,物质生活的发展对精神生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以前我们只是满足于吃和穿,满足于“包饺子”过大年,现在我们的生活不可能再囿限于这种低标准,我们只能设想怎样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使我们的生活更加有希望,更加绚丽丰富。
2008年元月31日
过年难
2027-12-17 04: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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