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仅仅挨过父亲一次打。记得当时父亲拎着树枝,气势汹汹。现在想来,也就装腔作势抽打了几下,即被邻居们挡开了。可是,当时那种恐怖至极,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紧张感觉,多少年后的今天仍然盘桓脑际,挥之不去。
十年前,在一所小学教书。
一天,雪后初晴,走出教室,猛然发现南墙跟一溜杵着几个孩子。由于天冷,正在厚厚的积雪上原地踏步,心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蓦然抬头,却见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上也杵着一个。顿时,脚下的雪夹着冷气渗入了我的骨髓
我难以想象:刚入校门的孩子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居然给予冰天雪地里罚站的惩戒。更难以想象,那位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女教师将来如何养育自己的孩子。
后来,每次见到那位女教师,心里总是疙疙瘩瘩,不舒服,尤其看到她对自己的儿子疼爱有加时,心情更是复杂——她,怎能一个锅里做两样饭呢?
几年后,调入了一所农村初级中学。
十几个教师一间办公室,正在备课、改作业的我仍然常常被啪啪的掌声吓上一跳;仍然常常欣赏到体罚镜头。这种情形令我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几年以后,那些体罚学生严重的老师都因为教学成绩突出连续被评为优秀教师,上了职称涨了工资。相反,一些性格温和的教师只能给这些老师垫底。
中国有句古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其中包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
小时候,同院的三奶奶常待夜阑人静时教育三个儿子。棍棒声、啼哭声、求救声、告饶声时常将睡梦正酣的我们姊妹吓醒。奶奶、父亲披衣下炕去“调停”。三奶奶绝对不开门,还隔窗回答:“打出来的孝子,惯出来的豹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三奶奶已是白发老人。每次返回故乡,总能听到她的儿子不孝的消息。乡亲们纷纷谴责三奶奶的儿子。其实,又有谁知三奶奶正在品尝着自己当年种下的苦果。
心理学家分析,在家庭暴力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一般有两种倾向:或者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或者以毒攻毒,以暴抗暴。
近日再读三毛作品,读到那篇《逃学为读书》,半天无语。
三毛是不幸的,仅仅初二就被迫辍学;可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有一个十分称职又深谙教育之法的父亲。他亲自教授女儿古文,还请顾福生、邵幼轩传授画艺,这才促成了一位女作家的横空出世。
遗憾的是,类似三毛幸运的孩子毕竟寥寥无几。
孩子们就像小树苗,正在成长时期。出一些问题,长一些斜枝,这很正常。家长、教师的责任就是松土、施肥、浇灌、修剪,呵护他们健康茁壮成长,而不是拔苗助长或大型修理。然而,大人们好像忘记了自己成长的道路,往往缺乏自我反省精神。
现在,每每谈及腐败现象,官僚作风,无论教师、家长无不深恶痛绝,只是敢怒不敢言。饱尝了被奴役的滋味,却又去奴役学生和自己的孩子。弄得学生见了教师犹如老鼠见了猫,绕道而行。如此“权威”,究竟有多少感召力?如此下去,民主化、法治化岂不是一句空话?试想,一旦强敌压境,怎么指望没有了血性和骨气的后人保家卫国。
世界是我们的,又是孩子们的。他们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朝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用清风细雨滋润?还是风刀剑霜相逼?
我的思绪飞翔在窗外的那片绿叶之中。
200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