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社会,越来越重视人的情商。“百家讲坛”的大师们一致认为人的情商比智商更重要。那么,什么是情商呢?《汉语词典》解释:情商指人的情绪品质和对社会的适应能力。“情绪品质”很抽象,不太容易说清楚。倒是“对社会的适应能力”比较看得见,摸得着。概而言之,在现实社会里如鱼得水、春风得意者情商一定高;反之,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人,情商想必高不到那里去。自我对照检查,本人无疑属于低情商。然而,我对此却安之若素,迄今没有改造提升的计划。因为我发现低情商者大多是好人、老实人,其中还有许多我所敬仰的人。
司马迁“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思想深远、学问通达,但他的情商却很不高。李陵案原本与他无关,李陵本人也和素无交情,可他却偏要站出来为李陵抱不平,惹得汉武帝龙颜大怒,将他下了大狱。司马迁的“群众关系”也不好,处境凶险,而“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司马迁的经济头脑更不行,聚财无方,因为交不起赎金,只能接受腐刑。然而,无论司马迁多么不适应社会,史上却没有人敢诟病他的“情绪品质”。班固的史学观和司马迁相左,但他在《汉书》里全文录下司马迁的《报任安书》,表明了他对司马迁在李陵案中遭受冤屈的同情。
二千年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1959年,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发难”,上《万言书》,让毛泽东恼羞成怒,致使庐山会议的主题由反左突然转为反右。回顾历史、痛定思痛,居然有人认为彭德怀应该对庐山会议的后果负责。正是因为他的情商低,在错误的时机、以错误的方式,作出不明智的举动,触犯了毛泽东的“逆鳞”,才导致形势的逆转。如此颠倒是非,似乎有理有据,但去意无边在疑惑了很久以后发现其中有问题。“文革”前后,党内高层领导的“情商”似乎都不低,并没有人敢“犯颜直谏”,但史无前例的“文革”还是被发动了。党中央新近提出要进一步加强党内民主,其意义深远。而加强党内民主似乎少不了像彭老总那样的低情商者。他们的日子好过,才是党内真正实现了民主的标志。
普通老百姓中低情商者更多,他们往往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比如秋菊打官司,只认死理,撞南墙不转弯,更不懂所谓潜规则。只为讨一个说法,却全然不计工本。又如贾府里的焦大,跟不上形势,看不惯年轻一代主子的腐败行为,有福不享,却多管闲事,成天喝醉了酒扬家丑,结果被灌了马粪。情商低的人吃力不讨好,不受社会欢迎。他们常常是生活的失败者,似乎于世无补。然而,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却多半由他们在坚守。高情商者只管成败,可以不论是非、不讲原则,他们的成功有许多是用良心换来的。这也许是许多成功人士并不幸福的原因。
这些年来,我们的社会已然功利得不能再功利、庸俗得不能再庸俗,但来自海内外的国学大师们依然“鲜花着锦、烈火喷油”,竭力鼓吹所谓情商,甚至明里暗里诱导人们学习和珅,其心可诛!曾经有观众当面指责易中天“坏人心术”,这样的上纲上线实在是恰如其分。以易中天、余丹为代表的文化超男超女,似乎并不满足于做文化偶像,他们还要以提高全民族情商为己任,这未免有点矫情。当今中国,人们所需要提高的并不是情商,而是良心。提高情商,只会让我们都活得更虚伪、更扭曲、更累;如果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么,这种责或许是每个人都要保留起码的正义感。否则,和谐社会走不了多远。
要提高全体人民的情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情商有高有低,是自然现象,彻底改造不符合生态要求。还有许多花岗岩脑袋如去意无边者,不能够也不情愿被改造,因为情商低可以本色做人、凭良心做人,活得轻松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