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回《红楼梦》,有一种心得。
感叹人生的多彩迷离,唏嘘主人公的身世不幸,尤惊叹于它的作者———距我们两个半世纪的文学巨匠曹雪芹的不朽才华!
曹雪芹不投身功名,不放荡青楼,唯独对书钟情。他用艺术的笔法刻画出一个个动人的形象,演绎了大观园里的生生死死,悲欢离合。他是杰出的,更是有内涵的,一部《红楼梦》,就是一部作家的心灵史。
曹雪芹在书中表现了非凡的才学。他用繁芜纷密、落拓不羁的笔法,借助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元妃省亲、刘姥姥进大观园、贾母宴集赏中秋等,一次次地体现出荣宁二府的宏阔、豪奢,无不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曹雪芹妙笔所到之处,经常有他诗词自娱的心影,诗是他笔下的亮点。他那汹涌的诗情,依托笔下的才子佳人,一次次地含香吐玉。海棠结社是贾政早夭的长子贾珠之妻李纨(宝玉嫂)组织的,而林黛玉一首《桃花行》,令冷清的诗社铺锦生纹,众会员遂改社名为桃花社,且社员们各有雅号,贾宝玉:怡红公子;黛玉:潇湘妃子;宝钗:蘅芜君;史湘云:枕霞旧友……社长李纨号为稻香老农。一次诗会上,十二首菊诗(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菊影、菊梦、残菊)联成菊史,风姿绰约,荡气回肠。在菊史里,大家或顾念“蓼红苇白”“瘦月清霜”之秋日里的乡土情怀,或心仪菊花诗酒,“冷吟不尽兴悠悠”,或吟咏缠绵,“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或冷眼世情,无拘无束,哲思深远,“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诗人们的咏唱在曹雪芹笔下显得毫不造作,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各人当时的心境。
令人尤为称道的则是潇湘妃子与蘅芜君的两首风格截然不同的螃蟹诗,更深层次地挖掘了两人不同的生活态度和感情色彩。林黛玉写食螃蟹,即便“堆盘色相喜先尝”,也免不了悲伤,她羡慕它“多肉”“八足”,她感觉着孤独:“助情谁劝我千觞”;而薛宝钗则不同,性情沉稳,多富心计,把一些事情看得很透:“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尤其是后两句,分明悟到了物物相克、处世做人的妙诀。可以说,两人的性格对立,一个是思想超脱而多有悲伤的“水芙蓉”,一个是通达持重而守旧、封建的“牡丹王”。“水芙蓉”弱不禁风,“牡丹王”也会遭遇被贬,曹雪芹朔造这两个悲剧性的人物形象,显然深蕴着个人对事理的见解。
诗人们既写诗,还联诗。黛玉、湘云联成的《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开联即进入风雪佳境,“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深得曹植“工于发端”之妙,之后声情并用,叙、议、描齐来:“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无心饰萎苕。”“深院惊寒雀,空山泣老鸮。”可见,两人到底还是相通的。
林黛玉作诗最多,她的诗柔媚婉约,音韵流转,忽而含情脉脉,忽而娇嗔自怜,忽而凄清悲绝,读者不由得也会时时为她着想起来。《葬花吟》自叹身世,也暗示了她单薄的命运。而高鹗后续的四十回,不仅加大了对小说情节结构的组织,而且也忽视了曹雪芹一贯的“诗心”风格,从而放弃了才人赋诗遣怀的积习,也削弱了描绘人物细腻复杂的性格的艺术表现力。
曹雪芹追求一种人生广阔苍茫的境界,他细笔勾勒的所有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梦,他所阐发的光怪陆离、奇崛丰挺的人性,将化为永恒:鸳鸯的忠直刚烈,金钏的忍垢赴井,妙玉的冷傲矜持,尤三姐的为情自刎,宝琴的清静典雅,袭人的温柔体贴,迎春的温柔善良,藕官的痴情大胆……《红楼梦》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仙境,所听歌曲、所见楹联其实早已暗示了主人公未来要发生的故事,由此可见,曹雪芹的整体布局构思和独特的艺术笔法。
欧阳修的《蝶恋花》中有“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又有“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把曹雪芹笔下的男欢女爱、柔情缱绻、相思爱恨抒发得淋漓尽致,似幻如梦。
看一回《红楼梦》,便多一番感慨。
红楼感慨
2027-12-12 0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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