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庙一通往村子的大路旁边有一座大庙,是村里世代供奉的“奶奶庙”,有两间房那么大,站在庙后面高处俯瞰是灰色的基调,全部用灰砖砌起,房顶也是灰色的瓦,从前面看却是富丽堂皇,光彩夺目,两根深红色的柱子从房扇下落地直插入庙门前的砖砌台上,屋檐下两对被油彩的五光十色龙凤相互盘绕。庙里正中的砖砌台上,三尊塑像威严的矗立着,中间最高的坐着的是“老奶奶“,她看上去慈眉善目,雍容大度,肩披红色的外套,两手自然放在膝盖上;两边是分站两个低矮的塑像,左边的手包一个孩子,是管送子的,右边手持有求必应的条幅是保佑村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神像前面是大大小小的香炉,烟灰覆盖了香炉里的细沙,折断的未燃尽的香横七竖八的铺在香灰上面,神像正前方脚下并排放了三个用玉米穗子的皮人工编织的”草片子“,是人们跪拜时垫的,中间一厚,两边是两个薄的,与神像台子上三尊塑像相互对应,显现了三尊像不同的地位。庙里右边的墙上挂满黑字红布底的大条幅,上面赫然写着”有求必应“,”保佑五谷丰登“,”保佑风调雨顺“等字样。这座庙是村里一位退休的老人重新修的,在这座庙之前就在现在庙的位置上原来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庙,差不多一人多高,里面供奉的倒是跟现在一样,也是“老奶奶“,只不过那是只有一个牌位罢了,并没有现在的塑像。这座庙是三个村共同供奉的,除了我们村外,附近还有两个村子在过年过元宵节时来上香磕头,平时村里信奉奶奶庙老人,在家里有人生了重病,也会到奶奶庙来“拜药“:拿白面蒸了馍馍,买了香,买了红纸,用篮子提上,上面盖上干净的新毛巾,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小脚点在崎岖的土路上,看上去极是不稳,到了庙上,将香点燃了,两手握香,在胸前拜三下,再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入香炉,把白面馍馍拿出两个来放在”老奶奶“面前,接着磕三个头,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红纸平放在台子上,跪倒了,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大致是说病者的病情,还有祈求老奶奶赐药,保佑病人早日康复。十几分钟后在香炉台的红纸上出现了白色的细小颗粒,这便是拜出的药。每年的除夕,庙院子中间一炉石砌泥抹的火炉中旺火在黑暗中闪耀着火苗,三个村的年轻人都早早的到了庙上,围着火炉烤火,燃放鞭炮,互相说话聊天,都在等零点的时刻到来,抢着烧“头炉香“,据说是烧了’头炉香”的人第二年一定事事如意,顺顺当当,好运当头。隔了十五天,元宵节晚上到了的时候,庙上更是热闹非凡,三个村的锣鼓队敲锣打鼓在前面开路,家家户户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人提了一盏自制灯笼跟在后面,从三个方向向庙上开来,从远处看像三条彩色巨龙弯弯曲曲蜿蜒缓行在在通往庙上的崎岖小路上。到了庙上各自的锣鼓队停止奏乐,几百盏灯笼在庙的周围围成一个火红大圆,摆着的灯笼奇形怪状,有西瓜型的,有公鸡型的,有正方形的,也有多面性的。接着轮流烧香磕头,礼毕。大家围起来看放花炮,“嗤呼的”被点燃后“哧溜”一下升上天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人们耳膜嗡嗡响;接着是放满天星,胳膊粗的花炮蹲在地上,点燃了,火花“哧哧痴”散开来往外冒,最高的能超过庙顶。放完花炮便是秧歌比赛,三个村子,一家出一个能手对唱:“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里来挂红灯,红灯挂在大门外啊……”年轻人在人群里拍手称快甚至有的都大声为本村的秧歌队加油,呐喊…….空气中散发着放完花炮后残留的火药味,地底下新铺了一层散碎花炮纸,几个放完的花炮筒冒着被旁边灯笼渲染的淡红色的烟雾,庙里的灯光,庙周围灯笼的灯光交相辉映,把每一个在场村民的脸映的红彤彤的,红彤彤的脸上绽放着花一样笑容;一片欢乐激昂的气氛……二沿着奶奶庙旁边的大道往村子里走,弯弯曲曲绕几个弯,在上几个小坡,穿过村子南边密密麻麻的杨树林中间的羊肠小道,就到了村子里人口最密集的场扇儿了。场扇儿是村子里较高较大的一块平地,上面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有土房子,有土窑洞,场扇儿的半坡腰上有一条只能过人的窄道,一直斜缓地延伸到坡底,跟通往村外的大路相连。就在这条窄道的岔口上又向外延伸出一小块草地,这块草地高出小道数米,上面的青草一撮一撮的,都向一个方向躺着,光溜溜的,好似少女的发髻。青草围着是一颗不知道年龄的老松树,夏天巨大的树冠在草地上投下一块阴凉,由于地势高,风大,这酷热的天气经常有人在这上面乘凉,坐在草地上,望着对面的圪梁上金黄的麦田,绿油油的秋庄稼,再往下是近山郁郁葱葱树林,总之,站在这里半个村子的景物尽收眼底。就在这个长有松树的坡底下有一间破旧的窑洞,残破的窗户棱上窗户纸早已破损不堪,主人为了挡风雨在里面用一块破旧木板挡在窗台上。屋里的土炕占了半间窑,土炕上的杂物占了半盘炕,窑底黑洞洞的,刚从外面进来须定一会儿神才能看清窑底的东西,窑顶有一个横梁,横梁上挂满钱串子,地面上一个八仙桌上摆放着各种盆盆罐罐,上面的灰尘一拃厚,门口靠墙是一个泥土搭成的火炉,炉台上散满碎煤渣,一块黑色的摸布被撇在火台墙角。破窑院子极小,靠南是一个低矮的小土窑,最高处不过齐腰,里面堆满煤渣和引火用的柴草,靠院北边是用奇形怪状的石块砌成低矮厕所,最上面盖了石板。这家的主人名字叫生目,是村里的老光棍。生目脸阔,两眼浑浊,年近耄耋,皱纹却少,头上常年裹着油黑的白底蓝条的毛巾,冬天穿淡黄色布袄,两手经常相互插在袖筒里,佝偻着身躯在村里游荡。别看生目现在讨吃邋遢,年轻时却过的风光,他生于富裕的地主家庭,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出村读过高小,当时在村里也算有点文化的人,父亲也财大气粗,放话说道,将来要给生目娶一群媳妇。没过几年,文革的大风吹到了村里,生目一家被戴上了富农的高帽,生目爹被一次次批斗,自家的五孔窑洞也被分给贫农,只剩一孔平时放置农具的小土窑,就是现在生目住的破土窑,窑院的北边被新砌起的土墙与五孔敞亮大窑洞分割开来。生目一家在艰难困苦中度过几年,父亲染病亡故,母亲也得重病,卧床不起,生目从小很少上地,庄稼老二编补篮,瞧着容易做着难,生目亡父后方知种地不是简单事,农业合作时农户大都不愿和他家一组,每年生目挣下的工分勉强维持母子生计,眼看生目到了娶媳妇年龄,可家贫未能娶下。后来土地包产到户,生目分到四亩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