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就有死,万物皆如此。“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庄子?大宗师》)意思是人的生与死是不可避免的、必然的,就好像昼夜交替在不停地变化着,这是自然规律。植物有生命但无生命的感知和情趣,动物有生命但无丰富的语言和情感交流。人是宇宙的精灵,有语言文字,有情感交流,有智慧。人的一生对宇宙来说,只是星光一闪,但就在这一闪的工夫,就创造出了小太极的辉煌。
活着固然美妙,可以感受自然变迁,享受物质生活,感受亲情的温馨,体味人间冷暖,目睹五颜六色的自然、人文世界,饱尝人间各种精神活动的趣味,所以,死亡就成了正常人心里最抵触的事,也是一件最可怕的事。
骂或诅咒人最恶毒的话就是期盼他去死,例如古埃及法老陵墓的墓志铭咒语都是诅咒掘墓的人死亡,著名的图特卡蒙陵墓的墓志铭咒语是“谁要是干扰了法老的安宁,死亡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法老的咒语“不仅令那些盗墓者望而却步,而且连那些考古学者和观光客也不寒而栗。”可见,死亡是可怕的。
对普通人来说“生死中年两不堪,生非容易死非甘”(民国?郁达夫),意思是人到中年以后,就会面临生和死这两件令人非常痛苦不堪的事,活着并不容易,死去更是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事。
古代帝王都是想尽法子地求取长生不老药,比如古代的炼丹术,就是皇帝不愿意老死永久享受富华奢侈的生活,炼制丹药的一种技术。古代术士为了达到神仙一样永不死、永不老的境界,到处求仙问药,《史记》记载秦始皇就为了求长生不老死药,听取术士的建议,曾派徐福、胡广率领童男童女到东海仙岛求仙药。古人认为仙人是长生永驻的,人亦能成仙,只有成了仙才不会死。怕死是人的本心,从古今中外诸多实例证明生比死更美好。人都盼长生,但是“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宋?范成大)(注:铁门限:即铁门槛,比喻寿长。土馒头:指坟墓,因形状像馒头。)
“视死如归”(《吕氏春秋?勿躬》),死的本质就是回归,回归大地、回归自然常态。《庄子?大宗师》中讲:“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死也。”意思是大地把我们的形体托载,并且用生活的方式来辛苦我们,用衰老的方式来闲适我们,用死亡的方式来安息我们。所以,把我们的生看作是好事,因此把我们的死也应该看成是好事,生不欣喜,死也不拒绝。
生与死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可能是相隔万里,也可以是一步之遥。死或由机体的自然衰竭而造成,包括老死和病死,或由外力造成而死,包括自然灾害致死和人为因素致死。
生是人生接力赛的始点时间,死是终点时间。在生的时间点上人都是哭着来的,这一哭也预示着一个生命的诞生。在死亡的时间点上,是笑着走还是哭着走,还是不哭不笑安静着走,是由人生的态度所决定的。
有人曾经戏言:“世界上哪里最好?阎王殿最好,只见有人去,从不见有人回。”现代科学证明,人在将死之时,大脑会幻化出妙不可言的幻境,当然,走进这种幻境就到了不想再醒的无梦世界,基督的天堂,伊斯兰的天园,佛的极乐世界。
我们是在混沌中诞生,在迷茫中死亡,人死如灯灭,死了死了一死百事全了,生前的荣辱得失、富贵贫穷、爱恨情仇、喜怒哀乐、艰难困苦,物质财富精神财富,人世界的一切牵挂一笔勾销。“死时元知万事空”(宋?陆游),争名夺利亦是一场空,一个“空”字包含了死的全部意义。对于改变和主宰历史的名人来说,“死后是非谁管得?”(宋?陆游)是功是过就任凭后人评说了。死是抵御了所有的诱惑的永恒的无梦的睡眠,人生就是在走向死亡的道路上在艰难地苦苦地挣扎着的梦魇,但死后通往天堂之路是平坦的。至于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是入天园还是进火狱,是归于六道轮回,那是由活着的人的心所造就的,对于逝去的人来说并没有实在意义。人生是一堆柴火,柴烧尽火必灭。
常言“阎王让你三更死,决不让你过五更”,当然,并没有所谓的阎王来主宰我们的命运,更不会有生死簿,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来索取我们的灵魂,这句话的意思也是说人的生死不由己。
所谓人的灵魂,就是一口气罢了,一口气没了,生命就完结了。对于这口气来说,有着生命存在的重要意义,呼是为了出一口气,而吸是为了争一口气,出一口气心胸舒坦,争一口气是为创造人生的辉煌。先哲许名奎在《劝忍百缄》中讲:“判生死于呼吸,争胜负于顷刻。”意思是在呼吸之间可以决定生死,在瞬间可以决定胜负,关键是能够在危急的情况下,能够用权变的方式灵活地处理应变,才能够绝处逢生或赢得胜利。但人生并不是非得要有一番成就,即使一辈子一事无成,能于世无争平平安安活着,安稳恬静地死去就是此一生的福气。
生死攸关所关系到得是一“关”,这一关就是人们常说的“槛”,生死只隔着一道槛,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生不如死的人却难过这一槛,饱受着病痛或苦难的折磨。生活中有些人有勇气想过这一槛去死,但没有勇气活着,究其原因大多是为了追求“某种完美”(如:爱情的完美,生活的完美,艺术的完美等)和保守“某种节操”(如:忠义,名誉等)所产生的精神抑郁、精神分裂造成的。
我感喟那些为了追求艺术的完美,了结了自己的生命的人,他们活着也许还会创造更辉煌的价值,可惜他们的生命之花被自我完美的意识摧残了。可怜的是他们抛弃了亲情,抛弃了友情,让他的亲人们朋友们承受着精神的煎熬或生不如死的痛苦,这些太过追求“完美”的人最无情无义,留给人们的不是惋惜而是痛恨。如果是舍生取义,那么死而无憾,如果是没有意义的轻生,那么就太不值得了。生命是宝贵的,来之不易,生死抉择,须三思而后行。
生固然是乐事,但对生命来说,死并非不是好事,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命的更新,只有更新才有生机,“乐生不怕死”才是人生的真谛。在我国大部份地方有红白喜事一说,这里的“白喜事”指的是老人寿终正寝或寿终内寝,在山西、陕西、河北、内蒙部分地区“终送”(即出殡的民间说法)是要大红火的。可见人死(多指老死)有时候并不是一件悲惨的事。
人的生死观价值观不同,价值取向就不同,面对死亡的态度就不同。老百姓看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自己是完全做不了主的,能平安来,安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