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中有名段,即焦大醉骂,堪称为“千古一骂”。其中即有家仆用人的粗俗,又层层深入,一丝不乱,字字千钧。在古今小说中,还没有一个可与之相比的,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曹公笔下,焦大只出现一次,他是有恩于贾府的老人,从太爷到现在儿孙代,“什么都知道”,知根知底,自然骂起来就游刃有余了,先后不过一千余字,把个贾府忘恩负义、男盗女娼的境况骂了个底翻天。
其实焦大是个最忠实的奴仆,他的骂也是为了贾府好,对得起太爷的。“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如此大恩之人,现在却越发不受待见。原因何在?儿孙不肖,“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不用说太爷们看不过,连个忠实的家仆都看不过去了。所以借着酒,从头到尾骂他们这帮“王八羔子”。
焦大自一出现,便是骂,他的骂先后共分三层,开始是骂总管赖二,骂他“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象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后面贾蓉送凤姐出来,“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把矛盾激化了,骂的开始升级,骂贾蓉“使主子性子”,并扬言“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这里的红与白,是有意思的,可见此时焦大果真醉了,“红白刀子”也不分了。在这里,一红一白的反用,也可见曹公的匠心。焦大醉了,话都不分了,后面再引出上面那大段千古“一骂”也不要当真,只当醉话吧。
然而正是权当醉话的醉话,成了无数红学专家的研究重点。焦大此人也在红楼众多人物中脱颖而出,成了红学研究对象。那就是听到凤姐的话,焦大的骂上升到三级,“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先说“爬灰”,地球人都知道,自然指的是贾珍与儿媳秦可卿,但“养小叔子”自然不明白,谁“养小叔子”莫衷一是,没有定论。因为何为小叔子,自然是丈夫的弟弟,如潘金莲叫武松开口便是“叔叔”,自是有养小叔子之意。
《百家讲坛》中刘心武分析说:“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指的是秦可卿和贾宝玉,其理由非常不充分。两个人关系即非叔嫂,同时,在书中,宝玉对可卿是欣赏的,是“梦中情人”,也曾意淫过一次,也曾为之吐过血,但这只是一个小儿的“一个梦”,而可怜可卿并不知晓,再者可卿对宝玉,“嗳哟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是不放在心上的。换句话说,“养小叔子”主人公是女方,而非男方,所以刘心武所言是不对的(刘心武评红楼,我看过几期,但生拉硬拽的太多,漏洞百出,此即是一也)。
再者,许多人便猜,指凤姐与宝玉,当时,凤姐与宝玉同车而行,宝玉又正凤姐的“小叔子”。对别人看来,关系是亲密暧昧的。但这是不实的。当时,宝玉才多大,七八岁的样子,秦可卿没有把宝玉这种小毛孩子放在心上,更不用说凤姐了。所以说凤姐与宝玉,从全书来看,也没有半点关系,再者说宁府家仆更不会说荣府事,所以凤姐与宝玉并非焦大所指。
哪又指谁呢?
有人提出是可卿与贾蔷,论二人关系,当是叔嫂,但可以想想,焦大之为人,他的骂虽是醉酒,总不至于针对秦氏一人的,说其爬灰,也是针对贾珍的,顺带着她罢了,而能够进行焦大之口,千字之内,所骂的,另一个人当然应该是贾蓉,还不至于到贾蔷。更不至于刚刚骂过的可怜的秦氏了。
所以此处应该是贾蓉,那么即然小叔子是贾蓉,谁又是其“嫂”呢,在这时,其嫂应该指的是凤姐。也就是凤姐与贾蓉二个人。想当时情况,焦大先骂赖二,再骂贾蓉,凤姐听到后,便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贾蓉答应‘是’”。两个人的一说一答,自然进入焦大的耳朵,所以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凤姐了。凤姐作为荣府之人,还非要来这里施威,当然该骂,而贾蓉本应“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却对外人凤姐唯唯喏喏,更该骂,所以便成了“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之人。且后面紧跟着便是“凤姐和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没听见”之语。
也有许多人对之不解,会提出异议,即凤姐与贾蓉不是叔嫂关系,自然不是养小叔子之人。那么如果解释呢?其实在这里,曹公是有意为之,即有明示,又有暗喻,如果什么都一一对应的话,也就不是曹公所书了。再一个,我们可以更好的来理解上面所骂“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句,是有意为之,但焦大果真醉了,没有,爬灰时没有醉,“养小叔”时,便是醉话了,权当醉话听。
在整书中,曹公是特别“钟爱”凤姐这个人的,他对于凤姐,是笔下留情的,每到有关风月之事,必有意避之,从不明写,只用暗笔,读者可在一字一句间扑捉其中的影子。如“贾琏戏熙凤”一节中,只是从周瑞家的“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便过去了。在脂评本中,后跟着甲戌双行夹批,“妙文奇想!阿凤之为人,岂有不着意于‘风月’二字之理哉?若直以明笔写之,不但唐突阿凤身价,亦且无妙文可赏。若不写之,又万万不可。故只用“柳藏鹦鹉语方知”之法,略一皴染,不独文字有隐微,亦且不至污渎阿凤之英风俊骨。所谓此书无一不妙。甲戌眉批:余素所藏仇十洲《幽窗听莺暗春图》,其心思笔墨,已是无双,今见此阿凤一传,则觉画工太板。”如是也。
而全书中,提到凤姐与蓉哥有染的地方,还是不少的,如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一节中,贾蓉求凤姐借玻璃炕屏,两人对话,用了“五笑”,先是贾蓉见面开口先笑借炕飞屏,二还是贾蓉“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三是凤姐笑“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四是贾蓉笑求开恩,后面凤姐没有笑,而是“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其亲密程度,可谓是此时不笑胜有笑,五是贾蓉喜的眉开眼笑。
“五笑”毕,“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关于“养小叔子”之辩析
2027-12-13 13:27:09
3
相关文章
-
观爱情 2027年12月25日
-
怎样让“不稳定一代”稳定下来? 2027年12月25日
-
木心:干净的水墨 2027年12月25日
-
“包袱”之累 2027年12月25日
-
革不了他人的命就革自己的命 2027年12月25日
-
古代四大美女的悲惨命运 2027年12月25日
-
浙江人眼里的“官” 2027年12月25日
-
有效期有多长 2027年12月25日
-
柔弱内心仅存的一丝豪放 2027年12月25日
-
谁来救救网吧里旷课的孩子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