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所谓文气,并非是专修中文所能得来。首先需要本身的素质这也的确是其一,但是同样重要的这需要一种人文环境,就好比你很复古地穿着汉服出来,按理说这是我们的民族服饰,但是在中国民族服饰并没有像日本韩国那样对传统文化很是尊崇,因此相反的正式场合反而穿西服——先甭说汉服,谁能把旗袍穿出来就已经惹人侧目了。所谓文气,经过一场文革,恐怕能被赞许的文化也已是是所剩无几了。后来禁了某某功,竟然一棒打翻连同气功以及道家炼丹学也一并算是禁了。
中文系,恐怕早已经不被人以“研究中文的系”相称了,而是彻底把中文系当成一种“国学系”或是“中国传统文化系”。谁都在心里把中文系的学生当做古人,吟诗作对诗词歌赋尚在其次,就连古人会的其他东西也要会。琴棋书画,谁敢不会?
这种理想式的文气,应当配对理想式的教育才对,你得知古代的文化,上通天文,下至地理,通六艺,懂八卦,知奇门,晓遁甲。文学数理都在专长之列,琴棋书画布阵兵法更是不屑质疑,如此你才能和古人相通,心领神会。拿着放大镜研究注释,那不是文气;堂而皇之高呼相信科学反对迷信的,那也不是文气;对中文了解尚不及外语的,别提文气,先拖出去枪毙五分钟再说,真是枉为中文系人啊。
文气需要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倘若如此这般的大学生都要过英语四级,要想继续研究深的汉文化,门槛竟也是需要先过英语六级,只怕是鸠占鹊巢到头来自己丢了窝啊。若想把古人的文气复古,sorry——请先撇开一些森严的制度不谈,至少什么三纲五常啊三从四德啊、四书五经,都应当至少做到知晓。至于古代的蒙学,那些三百千,声律启蒙啊,亦或是鉴略,都应是熟读成诵。幼时入学就开始熟读唐诗三百首,就连数理也是九章算术,那个文气,还有的比吗?
既然四书五经了,自然也包括道德经。既然道德经了,自然需要了解道教的知识。你若要懂屈原,中国传统的神话可是必不可少。总不能靠着现代人训诂注释来一点一点死抠吧——你得看道教的书。可是论语也在范围之内——因此你还得研究儒家墨家法家杂家……古代文人看的东西你都得懂一点啊,撇开那些史书经书诗词乐府类的文学著作必读不可,一些少有人读的像什么《云笈七签》《淮南子》《吕氏春秋》《山海经》《搜神记》《易经》《千金方》《本草纲目》,省事的也可以看《幼学琼林》《艺文类聚》《庄子》……仔细想想看,你想做到古人那样,哪本少得了?!这些都是作为铺垫的最最基本的基础知识,看过之后绝对有“胸中吐万丈长虹”的旷达之感,仿佛天地皆在一腔热血之中,你要作诗,绝对是一出口就“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若不理解,反倒觉得这很虚很假,真的看了这些著作你就会觉得天大地大但是心多大世界就多大,金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对传统文化的了解,不愧是个大师了——什么叫雅俗共赏,俗人只能看到俗的一面,你越是深究,就越是发现自己原先没在意的地方原来也繁杂的很,也是大有学问的,这也是高处知音少的缘故,若周围全是俗人,你知道的再多也是作秀给瞎子看了。你若想写武侠,就要懂炼丹学说。不要再发生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三》的教训了,把《道德经》这样的启蒙书籍当成练功秘籍,把“道可道,非常道”这样的概念理论开篇词当成心诀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最后竟然把“我道日兴隆”作为口诀,反正差点没把我雷死,作为常识也不应该是道教吧,你说儒教我还能多喘口气。至于那些常识……看过那堆书之后就不要再问湘君是谁这样的傻话了。
要学书法。学了书法,国画就不很困难了,你可以运笔自如,画个基本的梅兰竹菊不是问题。小字须功夫,你不会写小楷尚在其次,但是至少你不能仅仅是靠理论课上知道的那点笔画和发展历程就了事了。只知道发展历程有啥用啊,真的见了石碑,你没学过还是不知道那是金文还是大篆。并不是什么都可以通过电脑的字体来认识的,虽然现在字体发达的可以,连启功体毛泽东体都能从网上下载,但是那些毕竟还是经过处理之后有所差别的,就连繁体字都很僵硬,其实真正的繁体字是很灵活的,左右结构可以换上下,怎么好看怎么来,还有很多行草的指代符号。很多电视剧组或者影楼连个顾问都懒得请,让才子佳人的扮演者做出一副写字的样子,摆出那种书法教科书上初级启蒙阶段最正版的手腕脱臼背背佳姿势——肢体扭曲得看着都觉得汗流浃背,也不想想这样怎么写字。其实有点经验的就知道越是时间长,越是书法技术高,写字越随便越自然,这点张国立是因为有基础,所以在演戏的时候很自然很有派,显得有气质。其实文气不光应该是中文系有,很多场合都需要这种气质,尤其是演员。因为气质这种东西,你写的文章再好别人也不需要因为蛋好而去认识下蛋的母鸡,可是演员或者声优却是需要各种文化的沉淀,需要你随时把气质表现出来。
要学围棋。学了之后你就会对全局的概念有一个身临其境的认识,否则不过是纸上谈兵。你会知道什么叫舍什么叫得,什么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也会知道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是需要你精确的数气以及算出对手和自己的好几招棋乃至十几招之后再加点造化才能成功的,因为你不知道对手是虚者实之还是实者虚之,而对方亦然,这需要造化,差了一点就正好反了结果。学了围棋你就会知道每一招的苦思冥想,每一失招后的转瞬成败一别云壤,便不会再像很多人那样,对能“复棋局”显得那样崇拜,其实这没有什么,除却模仿棋,因为每一招都太过入心了,你复不出棋,说明这局棋没有用心下而已。
要学琴。最好是古琴。很多人不喜欢古琴,喜欢古筝,不乏有不知道古琴以为古琴就是古筝的人存在,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喜欢传统文化喜欢那种美感而学筝的,可是筝不管从历史上还是声韵上都不如古琴。古琴除了音律之外还带着某种巫觋图腾的印记,尤其是伏羲氏,从书中看来它是黄帝作为调和阴阳而发明的,可以想象最初它的音调简单却有韵味。古人斫琴一年半载,阴阳两面精选桐梓,宫商角徵羽更是赋予三才阴阳之意,各部件的名称上都能看出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天地人全贯穿在一架琴中,其价值连城,但是作为文人墨客是倾家荡产也要学的,这就是区别啊——古来有位帝王,一张琴能买今天的纽约城,当真是什么宝贝就把什么拿来研碎了来填琴灰。古琴的指法亦是连名字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