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十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三十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三十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就是我们看清一个事物真面目的过程，茨威格的《列夫·托尔斯泰》一文，正是用这样的写法让我们看到了托尔斯泰的真面目。
第一眼，看山是山。托尔斯泰的确是一座山，一座植被茂密的山，他生就一副多毛的脸庞，让人很容易想到哪茂密的山林。这座山，毫不犹豫地跨进你的眼帘，只需一眼，你就会赞叹多好的山啊！这座山首先让我们感觉到一种长者风度，所有的沧桑都在托尔斯泰的脸上镌刻成那种口口相传的悠长史诗。诗歌里包含的智慧，足以让我们一生去解读，在他那多毛的脸上，我们看见了智者摩西的影子，看见了那天父般犹如滔滔白浪的大胡子，这样的托尔斯泰是一座山——神圣、睿智、慈祥、沧桑。只这一眼，山就是山。
第二眼，看山不是山。一座山印在我们的心里，这样美丽的山，让我再看你一眼。走近山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山并不是第一眼那样美好。我们看到托尔斯泰“长相粗劣，生就一副田野村夫的脸孔。”他那狮子鼻、招风耳、厚厚的嘴唇“留给人的总印象是失调、崎岖、平庸，甚至粗鄙。”这是一座什么山啊！让人觉得忧郁、消沉、找不到灵气、找不到精神光彩、没有一点非凡器宇，在俄罗斯的大地上，这样的山毫不起眼。连这座山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这副嘴脸是不讨人喜欢的，只好用那茂密的森林掩饰一些什么，我们无法去剔除这些森林，我们都知道光秃秃的山更加难看，山的模样是上帝早已安排好的，托尔斯泰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俊美，我们要找到那给与我们最初美丽感觉的山。
就这样看着山，着蒙昧阴沉、郁郁寡欢、丑陋可憎的山，你到底想干什么？后来才发现，更加蒙昧阴沉、丑陋可憎的是那阴云密布的天空，都是因为天空的阴暗，山才郁郁寡欢。心情平静下来，这一座山和其他的山都是一样一样的，在俄罗斯的大地上这样的山遍布四方，托尔斯泰和俄罗斯的人民被那高高在上的、阴霾重重地天空折磨着，所以托尔斯泰的脸上阴云一片。
众山之中，有些山注定是崇高的，尽管这些山长相平平，但是山中隐居着天才的灵魂，天才的灵魂曾经四处流浪、四海为家，但终于有一座山可以成为这灵魂的居所。这居所让人想起一位中国文人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或许世界上那些最崇高的灵魂都最终居住在最简陋的房子里吧。托尔斯泰具有一张俄罗斯普通大众的脸，他就隐居在俄罗斯人民组成的大山里，尽管俄罗斯最广大的人们贫穷、愚昧，但他们毕竟在大地上堆积成一座山。我们在山中寻访着天才的灵魂，这时已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山已经不是那座山了，敢问山在何方？
第三眼，看山还是山。在这座莽莽榛榛的山上，我们终于看见了一盏灯，这盏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们看到托尔斯泰那双“灰色的眼睛射出一道黑豹似的目光”“像一把锃亮的钢刀刺了过来”在那沉沉的黑暗里，在黑暗统治俄罗斯多年之后，这道光明是如此刺眼，让我们一时无法适应。但是，这来自托尔斯泰的光明在一秒钟之后成为“柔和的目光与和蔼的笑容”，这双眼睛让我们感受到温暖，这温暖来自一颗温暖的心脏。尽管天上的乌云有时会使那美丽的眼睛黯然失色、冷酷锐利，但这些都是短暂的，因为托尔斯泰是一座大山，大山的深处是奔流的火红的岩浆，那些热量会通过这双眼睛辐射出永恒的光辉。在这盏光明之灯的照耀下，我们终于看清楚了山本来的面目，俊秀之光已使这块悲凉之地解冻，托尔斯泰这座山，依然崇高、神圣、睿智、慈爱，只是比第一眼看见他时多了些沧桑，但是山还是山。
感谢茨威格带领我们结识了一位伟人、登上了一座高山。我们不得不佩服茨威格的妙笔，第一眼的圣者风度让人惊叹，第二眼的粗鄙面孔让人失望，在我们的失望中，他带领我们去看了第三眼，这时茨威格画龙点睛，只是让我们去看那双眼睛，当托尔斯泰飞起来的时候，我们也飞了起来。当我们的眼睛和托尔斯泰的眼睛目光汇聚的时候，我们仿佛通过一条隧道进入了托尔斯泰的内心，在这条隧道的沿路，是一幅幅关于托尔斯泰的壁画，我们可以看见托尔斯泰成为崇高之山的心路历程，当一座山在大地上屹立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看见山还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