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不懂得韬光养晦,或者说器小易盈,稍有所得,即沾沾自喜。好象读过几本文化书,就学着文化人去吟诗作对。年轻时多曾被人发难考校,为此感叹过“学步惘足邯郸误,效颦惊邻西施错”。想不到老了老了,还不改初衷,不知收敛。在网上看到竹枫女士敬业施教,逢年过节必回家省视双亲,即作一对联予以褒奖:
逢年过节看父母,耄老都夸子女好;
嘘寒问暖奉双亲,忠孝相彰夕夕多。
张狂是要代价的。曾有网友出对曰:论道数老子,论战算孙子。红松文对之曰:言语封至圣,言辩拜亚圣
网友又出对:跪乳羔羊,咩咩念母恩。红松文轻抚酒杯,应对曰,大而言之:受赈灾民,拳拳谢党爱。小而言之:反哺雏乌,振振报娘育。遂相视而笑。
一零年一月二十日夜二更天许,浮萍女士在聊天时以“请教”的方式,给我出了一个上联:虫二源自风月来。大概知道这是个绝对,就连这“虫二”的典故,也一并发给了我。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何为“虫二”。好在网上无所不有。循着她提供的线索一搜索,也就了然于目了。
“虫二”典故是这样的:
在山东泰山万仙楼北侧盘路之西,有一处著名的摩崖石刻:“虫二”。系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历下才子刘延桂所题镌。这“虫二”是个字谜,为“風(风字繁体)月”二字去了边,意思是“風月无边”。
还有另外一个说法:
据《金殿斗智》里面说,乾隆他们仨逛圆明园一百单八景,看到“方壶胜境”边的风、月二楼前戳着块牌坊,上面大书“虫二”俩字儿。乾隆不明白,走出六十步,方才琢磨出这是“风月无边”,忙对刘墉、和珅说了。刘墉闻听,说他早琢磨出来了,并在牌坊上写下了“风月无边”四个字。乾隆不信,走回去六十步,果然见刘墉所书墨迹未干。由此留下一话把儿,说“刘墉的学问比乾隆大六十步”。
有谜面就会有人去猜;当然也会有人去对个谜面。
 1985年夏,当代书法家钟灵、谢逢松等在广东惠阳举办书画展览,期间一起去大亚湾巽潦海滨旅游,面对无边风月,山东人钟灵以泰山石刻“虫二”出句,谢逢松以年华应对:
虫二
年华
谢逢松的对句在“年华”两字加上框框,意思是“年华有限”,含义十分深刻。这副对联刻于大亚湾巽潦海滨石上,很快传遍全国。上下联都是字谜,但真正构成佳对的不是谜面,而是谜底:
年华有限
风月无边
循着这一思路,
上联:虫二源自风月来
下联:年华皆为有限去
也就应手而出。
但我不认为这个下联好。原因是这个下联,一不是我的创意。再者,“虫二”是个谜面,谜底是“风月无边”。年华二字加上一个框,也是谜面。以谜底风月无边对年华有限,不失为妙对。但是用年华皆为有限去。去对“虫二源自风月来”这个上联,“年华”二字加框后不成为字,也与对联格式要求不合。
应该还有一个更贴切些的典故、文字去对。顺着这个思路,五更天的样子,我觉得我发现了一个堪与匹敌的下联。
《世说新语》记载: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
魏武谓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辤’;所谓‘绝妙好辤’也。”魏武亦记之,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
如果把这上面所引证的乾隆、魏武这两个典故放在一起,就可以对成为:
虫二源自风月字,
受辛只为好辤书。(辤,“辞”的繁体字;同“词”)
我看到过一副以典故虫二为题的对联:
上联:风月无边虫二楼
下联:租界有半且介亭
由此联看去,前面的对联不管是上联,还是下联,语意都欠完整。应该在风月后面加上无边,在好辞前面加上绝妙。成为:
虫二源自风月无边字
受辛只为绝妙好辤书
风月无边,绝妙好辞,一美景,一佳文,相得益彰,各有千秋;最有趣的是,这上下联都是由历史典故,碑面上的文字谜演化而来。都有着一段斗智佳话,风流韵事。
乾隆感叹刘墉的学问大朕六十步;曹操发恨说:“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我也斗胆地说一句:吾智迟,应对落后五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