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重温《血色浪漫》,看完小说看碟子,不亦乐乎。还记得去年初次接触,真有一种疯了的感觉,其实这是因为作品中不同的人物引起了我们不同的共鸣。这真是一部好作品,尤其是写给六七十年代生人的一部青春祭歌。现在,从最初的澎湃走出,逐渐冷静下来,我让自己的心境沉淀,再沉淀……
首先要说的,当然是作品中的男一号钟跃民。这是一个充满着传奇色彩、性格桀骜不驯的男人,在他的身上充满了冒险精神与危险气息;但他同样冷静理性,仗义善良,天不怕地不怕又有着满脑子的智慧,军旅生涯更为他增添了一份男子汉的阳刚之气。这样的一个男人,姑且不说他长相如何,已经对女人具有了无法抵挡的杀伤力。我也很欣赏这样的男人,他们身上更多闪耀着人性最本真的光彩,可以盖住一切。但是,在欣赏的同时,有多少女人有勇气与他携手共度人生呢?周晓白曾经爱他爱得发疯,但是当钟跃民提出自己最理想的伴侣应该是可以和他一起开心品尝生命的每个过程,哪怕讨饭也和他开开心心地去讨,然后在阳光下抓虱子的时候,周晓白不也一脸的惊愕,打消了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吗?蒋碧云曾经为钟跃民也砰然心动,但是她很快发现钟跃民不是那种安于生活的男人,不也迅速遏制了自己的情感,最终选择了郑桐吗?像他这样的男子,本就不属于任何人,正如张海洋评价他说: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而他那种“在路上”的生活状态,带给爱他的人的,更多只会是一种无安全感的惶恐与无助,他更多的真的只属于他自己。因此,我们看到,作者安排的最后守护他的女人高玥,出生于80年代,接受了新的时代思想,也同样了无牵挂,而且始终用一种仰望的姿势看着他——似乎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他满世界“胡闹”的时候默默做他最好的大后方。
其次是秦岭。这是一个可以和西方很多名著中的著名女性形象媲美的一个美好角色,看着她,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梅里美笔下的卡门,想到雨果笔下的艾斯美娜尔塔。她和钟跃民一样理性,甚至对生活有着更深刻的认识,追求生命的过程,遵循生命本我的色彩。她充满了知性的美,却也有着对自由生命的捍卫和热爱。她将满腔的热诚,化作了对生命本真的追求,对艺术的敏感,借着苍凉又深情的信天游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们甚至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一曲最火辣辣的陕北信天游,不做作,有着一份通透和彻悟!她深爱着钟跃民,却清醒地认识到他身上的不安分,毅然远走,给心爱的人一个宽广的空间去飞翔。这份豁达与决绝,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做得到的。
还有周晓白、袁军、张海洋、吴满囤、宁伟等一系列人物形象,都能给我们留下无穷的思考。也许,正是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时代里,人性得到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勃发和释放,流露出的是人本性中对自由的一种向往。尤其是作品中那些父母被隔离审查的高干子弟,似乎一下子从父母老师规定的好孩子角色里解放了出来。没有人再唠叨不休地说你要怎样做,不要怎样做,没有人再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走怎样的一条道路,除此之外没有选择;不用上学,不用考虑未来,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过一种青春焕发,最贴近自我的逍遥日子。也许他们不是对社会最有用的,但却是最贴近人的本性的,让我们可以在他们身上看见自己最美好的梦想。
但是,我想起了作品中那个出场不多且很早退场的人物:可怜的反面角色小混蛋。为什么要说他可怜?很多人可能会和我持相反的意见,认为这个家伙纯属罪有应得,该死。可是,让我们冷静下来仔细看看,小混蛋之所以变成小混蛋,完全是由于那个时代的原因。他以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是因为“老兵”们听信别人的谗言,将他当作流氓抓去,不分青红皂白地几乎打死,才从此造就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小混蛋,恣意向这些当年的“老兵”报复。这几乎就是人性解放造成的一个极端,是那个时代对于人灵魂的扭曲,而在那个精神匮乏的年代里,谁又能帮助如小混蛋一样的孩子回归自己的灵魂呢!小混蛋其实是单纯简单的,否则他也不会采取极端的方式去报复“老兵”,也不会真地单枪匹马去赴李援朝的约会,更不会对形势估计不足而血撒当场,命赴黄泉。我们只能说,他是那个时代的畸形饵,是极端自由放任的牺牲品,因此结局只能是死亡。
到此时,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些时代的幸运儿。钟跃民也好,张海洋也好,袁军也好,他们能够毫无顾忌地拍婆子、打架,还是因为他们是干部子弟,在生活中即使遇到挫折,还是有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因此到哪里都比较顺利,自然也就肆无忌惮了。
以钟跃民为例。他虽因父亲的历史问题未审查清楚而无缘当兵,不得不去上山下乡,但在陕北农村却巧遇他父亲当年解放战争中的警卫员,因而不久便得到了一个当兵的名额,跳出了穷山沟,而和他一起的郑桐却不得不最终依靠自己的本事走出来;后来转业之后卖煎饼,潜意识里也有父亲的工资作为一步退路的底气;当煎饼摊被没收之时,他大闹工商局,几乎不可收拾,却又有张海洋出面“解救”了他,还大吃了一碗红烧肉,两个馒头;转投李援朝公司之际,别人看中的除了他的能力之外,更是他背后多重的人际关系;一旦因为经济问题被抓,多少人为他奔走,秦岭甚至还替他填补了那五十万的亏空,使他顺利获释;走出拘留所,毫无头绪,一筹莫展之时,高玥又盘下一酒楼,主动拉他“免费”入伙;当酒楼被小流氓骚扰之时,张海洋、袁军、郑桐等人挺身而出,宁伟甚至还把纵火的流氓打成重伤,终身残废;最后,他加入可可西里反偷猎队,弹尽粮绝时,只需一个电话,高玥马上就要亲自给他送钱来。可以说,他的一生有无数次的幸运,有一大半就因了他的出身。这样的幸运儿,估计现实生活中不多,于是就成为了我们“高山安可仰”的理想。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想到了金庸老先生的武侠小说。小说中的每个主人翁在一生中都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幸运,终于练成一身绝世武功,最终功成名就,赢得美人归。那么,如果我们把钟跃民放到武侠小说的场景中,他不也正如杨过一般,成为一天马行空,个性独异的游侠吗?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血色浪漫》当作当代另类武侠小说来解读呢?
陈平原先生说过:“千古文人侠客梦。”这一部《血色浪漫》应该也满足了当代不少人的现代侠客梦了吧,难怪拥有着大量的读者。不过,既然只是梦,那么在激动之余,我们还是要让头脑保持清醒
透过迷雾看那青春梦想的祭歌
2027-12-16 07:4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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