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也是“舶来品”的立交桥，成为我们城市现代化的重要标志。记得是八十年代，我所在的城市建起环城路上的第一座立交桥——蝶式立交桥，那家伙！简直是“相当地”热闹。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市民扶老携幼地参观，城市呢，也因此自豪了不少，就像家里新添了彩色电视一般地向人夸耀。连当时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也来视察，站在立交桥上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连连称赞桥修得好，立交桥的设计者——只有中专学历的工程师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那时的人们毕竟是见识少，但平心而论，这“新生事物”的立交桥还真是不错。你看，那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车辆，到这里不用等红灯，直行的径直通过，左拐的在桥上转一圈就转了过去，右转的更不消说，桥头的一个岔道就转过去了。桥的占地面积不大，但解决了来往车辆相堵的“老大难”问题，实在是方便实用。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该桥的车流量不知增加了多少倍，我还从未见过或听说该桥因不够高大宽敞而堵塞过。
还有，这桥的确美观。从桥上看，桥形酷似一只展翅飞舞的蝴蝶。两只翅膀，划出美丽的圆弧。桥下绿地如茵，桥上车流滚滚，真还有些现代化的气息！被誉为“城市一景”，人们赞叹设计者构思的精巧，也就不足为奇了。
也许是有了这座桥的示范，或是城市里少而又少的立体交通设施，时隔不久，城里的立交桥就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了。有种夸张的说法，是说建桥就像搭积木一半，几天就是一座。如今的城市，要是没有几座立交桥，简直是不成体统。但越是往后，不知是眼界开阔了，还是兜里有钱了，或是气派变大了，立交桥修得越来越高，规模也越来越大，桥的作用也被“异化”了——它不再仅仅是交通设施，而且是脸面，是形象，是政绩了，让人越看、越想，越觉得丑陋。
我家的附近，就有一座这种丑陋的立交桥。其占地面积之大不消说，光是桥的高度，就有四五层楼高。也是东西南北的四向立交，有个当年的“蝶桥”就完全能解决问题。但据说因为这是条景观大道，所以就刻意地画蛇添足，弄成这般模样。
说它丑陋，一是大而不当。主桥本来就又高又大，但为了显示气势，在进市区方向增设一专供左拐的桥，从主桥上横空跨过，高大倒是高大了，但桥的整体形象大打折扣。功用呢，还是传统的四向立交，还是来来往往的那些车辆，多数时间里，桥上都是空空荡荡，给人的印象，就像一个身高两米，四肢发达的壮汉，干着一般妇幼都能完成的活路，懒散而又铺张。而画蛇添足的结果，往往弄出驾驶员上桥后找不到出口的尴尬。不是有这样一条手机短信吗，说是本。拉登向中国派出几名恐怖分子，其中一人的任务就是炸毁某立交桥，但该员上桥后转得晕头转向，最终也不知从何下桥，只有无功而返地被拉登枪毙。话是夸张了些，但大而不当的立交桥，带给驾驶员的不便捷，怕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二是丑化市容。如此浩大的建筑，全都是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是难以恢复自然面目的永久性工程，本来就与“生态宜居”城市的要求不相适应。加之地处北方，常年少雨，风吹日晒，尘土飞扬，时间不长，往往是污迹斑斑，无人也无法清洗，成为城里最脏的建筑。况且桥面疏于清扫，泥土纸屑飞舞。桥下小摊小贩云集，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垃圾废弃物遍布，桥上桥下，灰蒙蒙、脏兮兮一片，那是现代化都市应有的风景？
三是反映了决策者思维的幼稚简单。立交桥要大，除了“好大喜功”的思维定势和“崽卖爷田”的体制原因，还应包括决策者也许良善的愿望：桥大，可保证交通的通畅，并留下了今后发展的余量。其实大谬不然。既是立体交叉，只要满足车辆行人互不干涉的条件，也不像有的城市在桥上装上红绿灯，就不会发生交通拥堵的现象。堵车，不是立交桥不大，也不是马路不宽，而是我们的法制不严、管理不善而造成的路口不畅，前面提到的蝶式立交桥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说决策者另有所图，在修建大而无当的立交桥中名利双收，那更是丑陋无比了！
我们总是喜欢“超前”，要多少年不落后，丑陋的立交桥大概就是这种思想的产物。但笔者有幸到过堪称现代化的日本、欧洲，让我惊诧的是，人家的哪座城市也没有我们这么多气势恢宏的立交桥，可见遍地立交并不是城市乃至国家现代化的标志。我还收到一条手机短信，称未来十年最抢手的10大热门专业，“立交桥爆破”就是其中之一。为子孙后代的利益计，为城市的发展和城市的生态计，我们的有关部门，应该像控制修建楼堂馆所一样，严控城市立交桥建设。要知道，楼堂馆所还可移作他用，而大而不当的立交桥则可能成为城市里难以抹平的伤疤。

2007、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