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的意义应该是说明人生,解释人生的。钱先生的这本书,应该是想说明人生是一座围城。在强大的旧社会壁垒面前,方鸿渐显得那么软弱和无力,以至于随时随地陷入“围城”。在我看来,本书描写了众多的围城,令我感触最深却是一种虚无:人生就是一场不断通往围城的旅途,一个人肯定就有属于这个人的那座围城。听起来似乎有几分悲凉,但是回忆一下,围城里的方鸿渐不正是一个连自己的爱情、工作都无法把握,只能被动地、不断的走进、走出一座座围城的那个人?
爱情的围城。
鸿渐第一座爱情的围城,是鲍小姐。一开始鸿渐认为:世间哪有恋爱?压根儿是生殖冲动。就像你看到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很想上去咬一口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滋味就跟方便面一样,闻起来是很香的,真吃到嘴里了,也就那样儿。因此,他和被誉为真理的鲍小姐来了次逢场作戏。这座城,他只是浅尝辄止,打开门、探出脑袋,看看了里面的风景,就慌乱的溜了。(只不过,这段艳遇成为后来唐晓芙和苏文纨炮轰方鸿渐的理由。)
第二座围城唐晓芙。是应该说,唐晓芙是他最想进去的一座城:在追求唐晓芙时,整个人好像得了重病,一见到唐晓芙这个药方就浑身舒坦,仿佛是给熨斗熨平了。正如鸿渐自己说的:“这相思病把人扰乱得做事吃饭睡觉都没有心思,一刻都不饶人,简直就是神经病,真要不得!不过,生这种病有它的快乐,有时宁可再生一次病。”面对这座“铜墙铁壁”般的围城,鸿渐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进入城门的最后一步时却出了岔子,就好比快到碗里的红烧肉,香味都闻道了但因为手一抖,肉掉地上去了,这感觉真是令人咬牙切齿。但是我在想:“偷着不如偷不着,香味比滋味好;你闻的时候,觉得非吃不可,真到嘴,也不过尔尔。”正如萧伯纳所说:“人生两大悲剧:欲望得不到满足或者已经满足。”想想也是,因为欲望得到满足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种不满足和厌烦。设想一下,如果让方鸿渐与理想中的爱人唐晓芙结婚,估计两人也会积爱成怨,以至分手,最终也不过是个“围城”罢了。
第三座围城是苏文纨。在面对苏文纨这座围城时,虽然城门大开,但方鸿渐觉得“她不是我的菜”。因此,鸿渐只瞄见了城头上的一枝红杏,也来不及细细品味,就逃遁了。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孙柔嘉这个围城,成了他最后的牢笼,鸿渐害怕自己爱上她,却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她的婚事,稀里糊涂的进了围城。孙柔嘉来说就好比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方鸿渐与她的这种结合算不上令人激动,更像是把假戏做真了,以至于婚姻也成了围城。
实际上,我们跟方鸿渐一样,对于感情一开始是很讲究的,以为是遇到真爱了就一定要飞蛾扑火,矢志不渝,但经历了挫折与波澜后,我们多数人都选择了将就,找一个还过的去的女人凑合了一辈子,虽然讲究和将就听起来没什么差别,但是心态上已经是沧海桑田了,正如赵辛楣的觉悟:“我决不再爱大学出身的都市女人。我侍候苏文纨够苦了,以后要女人来侍候我。我宁可娶一个老实、简单的乡下姑娘,不必受高深的教育,只要身体健康、脾气服从,让我舒舒服服做她的君主。我觉得不必让恋爱在人生里占据那么重要的地位。许多人没有恋爱,也一样的生活。”
工作的围城。
可以说方鸿渐整个爱情和事业都是几近失败的,不禁令人唏嘘。方鸿渐是一个优柔寡断,不求上进,又有点自知之明的人,他的性格特点,也注定了他的人生道路。譬如对于文凭这种“遮羞的树叶”,在父亲和岳父的催促下,他不齿又不能不要。拿到文凭以后在收到众人追捧时,又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在三闾大学谋事时,他又不愿意在履历表上填上假学历。此时,同样是“克莱登大学博士”的外文系主任韩学愈,便显得恬不知耻,鸿渐“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心态得到了心理上的平衡。但后来也是因为不肯在学历上“无耻到底”,才被市侩校长高松年扫地出门。三闾大学这座围城,一开始鸿渐还是蛮想进去的,因此在进城之前遇到的那么多挫折、困难他都挺过来了。可是进城之后,他又发现,人事纠纷令人头晕目眩,自己又不够真才实学,除了夸夸其谈外,一无是处,在这座围城是很难混下去的。加上他还有一些最基本的知识分子操守,或者说最基本的做人的操守,因此,他又逃了出来。尽管面对同样一座围城,高松年、李梅亭、汪处厚,这些人在围城里舍得出来么,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归宿”而不是围城了?可是为什么,方鸿渐遇到的只有围城而没有归宿呢?因为他有的只是理想,没有实践的动力和决心,他只能在顺境中驰骋自己的想象,而不能在逆境中改变自己的命运。对方鸿渐而言,他只有一条路,除了退怯、就是逃亡,他只能在爱情和事业中徘徊、迟疑、苦闷、挣扎,他悲剧的一生早早已注定。
在读《围城》的时候,我偶尔会笑出来,但是笑到一半,我又停住了。扪心自问,做过这些事的似乎不止方鸿渐,有时也包括自己,就好像我们在阿Q的脸上看到自己的相貌特征一样,羞愧的无地自容。直到小说在一阵老式自鸣钟的“当、当……”声中结束,我猛然的合上书,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座座亟待冲破的围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