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一位朋友送我两本书。散文集《山上有水》和诗集《云过心舒》，作者都是本地知名作家董五顺，本来就喜欢读散文，故首选了散文集，逐篇细心品阅，以期获益，敦勉自己。
董老的文风朴直简约，散文读起来琅琅上口，并且寓情于文，意趣盎然。或许作者与农村有着不可分割的亲缘血脉，所以他的好多篇文章都散发着北国黄土的泥香。读了将近一半，夜已深，掩卷沉思，眼前犹出现了一幅古朴、宁静的秋景图：纯熟的赭黄色原野，夕阳若醉，一棵盘根错节、阅尽沧桑的老槐，巍然耸立，悠悠向天，无声地倾诉着悠远苍古的情怀。
读董老的散文，最深刻的感受是亲切和自然，读者与作者的距离像是对面拉家常一样的亲近。每写到农村和农民的时候，温朴的风土俗语便弥满了篇章。那些是劳苦农人们在长期的劳动生活中积淀下来的语言精华，用来刻画农村和农民，既准确又到位，给文章添了不少趣味。比如形容人懒惰或老朽无用的话“倒墙根儿”，比喻某人不知畏惧的话“土坷垃还能绊倒人？”都有浓浓的乡土味。
从这些文章中，你能读出北方人特有的粗狂和温厚，也能体味到北国热土上古朴淳厚的民俗风情。有不少短篇都是以一个安详智慧的老者的姿态和语言，将生活点滴、情感变幻、思想见识、红尘风云、世态炎凉娓娓道出，既无赘语，也不做丝毫的刻意雕饰，自然淳朴，如行云流水，酣畅中不失闲逸的情致。
散文集第二章，中篇《死不愁》的梗概和人物速写《婢子谷》以浓郁的乡土气息深深吸引了我。于是一口气读完了。看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笔法，简单而详尽的铺排直述，接近于小说的写作手法，很平实，却达到了引人入胜的效果。看来作者的小说功底是更深厚一些的，尤其人物形象的刻画，显然是非常的成功。“死不愁”浪荡不羁的外表下面，是正直和善良的本性。一个孤儿，从小依靠乡亲们的接济为生，可见活得是多么不易。后来准备盖房，就挨家挨户的敛聚材料，以及再后来，站在房顶上招呼全村人帮忙盖房，一切都进行的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不存在合理不合理之说。赋予了这个人物独特又鲜活的个性。在那方土地上，无偿的资助一个孤儿仿佛已经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有笑骂，却没一人不给，施者情愿，受者也不拒。满篇文章不见一句赞语，却让读者在担忧一个孤儿命运的同时，为质朴厚道的北方农民的襟怀所感动，为盛德的古朴民风由衷赞美。文章没载完，只是录取了一个梗概，以后有机会我会把全篇读完的。
婢子谷，也是一个特色人物。他的性格很怪僻，文中精彩地描写到，人们将“拾来”的女子介绍给他做老婆时，他竟勃然大怒，拍屁股跺脚骂娘，“你们怎么不领回家去？下三滥，当我是收破烂的啊！”，而媳妇径自走进他的栅栏门，却也就收留了。一个典型的愚戆人的形象。他言不由衷、故作姿态，那副滑稽可笑的摸样活生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虽嘴巴逞强但不拒绝女人，又把女人当做私有财产，囚闭在室内。这又是一个多么狭隘自私的男人。农村其实不乏这样令人的啼笑皆非的人物，有一个类似的故事，一光棍四十岁娶妻，夜里，媳妇欲和他亲热，不料，光棍大怒，理直气壮地责问女人：“你到四邻八舍打听打听，看我李老三是不是那种作风不好的人！”这些痴汉，我们不能说他们不善良，却愚昧酸腐得令人忍俊不住。作者正是抓住了这一类人的共同特点，用简练的语言把人物刻画的入木三分。
农村题材的作品之所以成功，源于作者对农民悲喜的谙知、和对农民思想情感的深刻体悟。这需要长期对农村生活深入研究和细心体察。作者正是这样一个和农村有千丝万缕不解之缘的文人智士，熟知农民疾苦，并经常性地思考着农村。
与中国大陆上十万万炎黄子孙一样，作者的内心世界里永远激荡着一种质朴的爱国热情。这种情愫体现在多篇散文中。如《过一把外国人的瘾》、《在香港，导游还是中国人》，《第三代华裔——泰国人小潘》等。第三代华侨在国外出生、长大，将来还要长眠于那里的土地，而这些人——如小潘，始终对自己的始祖——中国怀有深深的向往和敬仰，对此，作者显然是报以理解并极度赞赏的。
文学作品中，若在现代生活和往昔的回忆之间选择，我偏好一些民情风俗之类的题材。有些已经很陈旧很久远的、现代人看来稀奇古怪的地方传统习俗的描绘，能唤醒人们愈渐潜退在时光里的一些回味和留恋。或许是一口经典风味小吃；一丝淡忘了的亲情忆念；一些永不能复原的残破的物事。《真正绿色的年年转》、《叫爹吃饭》、《晒土盐》、《又闻棒子响》、《年终对台戏》等，都是一些引人怀旧的回忆文章，我想，儿女唤爹吃饭的声音我们都是相当熟悉的，多数人都在那些黄昏的“乡村短剧”里演过主角，而“年年转”的味道应该是怎样的呢？不得而知。把年冬戏唱成了一出对台戏，在精神和物质都相对匮乏的旧时农村，又是件多么令村民们亢奋的事，足以使他们半辈子的回忆里都添了欢喜的笑料。至于晒土盐，估计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感到新奇的事情，许多读者都没听说过吧。倒是卖豆腐的梆子，从远古一直敲到如今，我们才有机会日日能听到这古人也曾听过的声音。
第四章，有一篇文章是作者对于农村文化事业的忧虑和呼声。那个醒目的标题立刻吸引了我的眼睛：《作家同志，到农村来吧》，此文满溢着董老深沉凝重的的恋乡情怀，他的呼声也是那么挚切诚恳，他希望作家能在广阔的田野里耕耘，他希望农民的生活更丰富精彩。其实即便是现在，农村文化也是处于时代的边缘，农民的精神文明建设依然是画饼充饥。图书和文娱设施的缺乏、基层文化站点的缺失，都是农村走出文化瘠地的障碍。但愿董老前辈的心虔志诚能换来哪怕是一隅之地的文化繁荣。
散文集中，随感而吟的古诗词零零散散遍布了全书的始末，由此可知作者的古文造诣也是极深的。我因为偏爱古诗词，勉强能体味其中一些诗词的意韵。那本《云过心舒》还没来得及细读，应该是作者不同时段不同境地的心灵乐音吧。
人常说，读文，其实是读人。我说读书就是与作者灵魂的交谈。虽然尚未没看完全书，但作者质朴的文风，忠正的人格、深厚的文化底蕴都在感染着我，未谋面，却也算识人一半了。感觉作者去年所做的一首五律似乎是当前精神生活的片段记录：三月寻诗去/轻叩野人家/风拂老柳绿/虫鸣麦抽芽/炊烟逐落日/笙歌醉晚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