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台诗案”苏轼保全性命,有一人功不可没,就是高太后,高太后是嘉佑年间宋英宗的皇后,英宗神秘消失,后来对苏轼眷顾有加,她的年龄可能比苏轼小几岁,是苏轼诗文的忠实读者,而她年轻守寡,独居深宫若干年,苏轼每有新词,她必吟诵再三,安排宫中乐人演唱,也许她对苏轼有某种情愫的念头。
宋神宗驾崩,小皇帝哲宗只有十岁。高太后摄政,改国号为元佑(1087年),针对熙宁新法(王安石的变法)她发起“元佑更化”,找谁辅佐呢?
司马光组内阁,还有一个宰辅大臣吕公著,他俩同时推荐主张重用苏轼,如果高太后夹了那么点私心,不便立刻重用苏轼,那么司马光,吕公著的荐表,确实来得正是时候。
苏轼依依不舍离开黄州,临皋亭涛声依旧,五十亩东坡麦苗青青,雪堂的离别酒喝了一茬又一茬。。。。。。“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当年在杭州写下的诗句,宿命般画出他的生命轨迹,当官就是马不停蹄,这州三年那州两年的,与偶时候途中走数月,到任十几天,又调走了。于是有了“宦游”这类词语,令人感慨。
高太后下旨,任命苏轼知登州(山东蓬莱)军事州,掌军事大权,苏轼领旨谢恩,调整心态,隐藏了苏东坡,而让“屡犯仕患”的苏轼再度粉墨登场。
举家掉头向山东……
走了三个月,登州任上仅五天,新的任命复至:升苏轼礼部郎中,全家人炕头还没睡热乎呢,又要启程了。
刚到京师,他升为中书舍人,在宰相手下干活,半年后,再升翰林学士知制诰(负责起草圣旨的工作),官居三品。升迁如此之快,百官为之瞩目,苏轼自己也晕头转向。刚五十出头,居翰林院要职,这是明摆着要当宰相啊?司马光年迈,身体又不好,一但退下,苏轼必定补缺,朝廷这样议论,其实对苏轼不利,不到半年,他就成了舆论的焦点,关注的中心,于是拆台的小人应运而生。由小人的逻辑所推动,站到苏轼的对立面,百般与他纠缠。
苏轼回汴京三年多,避小人如避苍蝇,然而苍蝇一直盯着他,围着他嗡嗡乱叫。
封建政治的格局,要么需要独裁皇帝,要么需要铁腕大臣,否则就镇不住朝堂,管不了百官。司马光德高望重,能统率百官,控制住朝堂,可他执政不足两年,由于劳累过度,死在办公桌上。高太后伤心,悲痛,痛哭,她哭的就是这一点。曾有学者称高太后为‘女中尧舜”,她有尧舜之心,却无尧舜之力,她再有能耐,要镇住七翘八拱的百官,系派林立的政局,确实力不从心。
也许她真有让苏轼当宰相的念头,但政治这东西讲究“势”,事殊势易,苏轼备受小人围攻,诋毁他的褶子频频上奏,她不得不摁下自己,也许含有某种情愫的念头。
接下来在小人的排挤下,出任杭州太守,出任颖州,扬州,定州。每地各有建树,史料确凿,包括苏轼本人的诗文,书信和奏折。用勤政爱民这类词来形容他再平常不过了。
颖州,扬州,各半年后,朝廷告下:苏轼以兵部尚书召还,又兼端明殿学士兼职侍读,做哲宗皇帝的老师。入京,他辞掉兵部尚书。苏轼怕谣言,他只专心做一件事;做帝王师。
这哲宗有心理疾病,他十七岁了,要亲政了,可高太后每次上朝都坐在他的前面,凡是高太后宠信的人,他都不喜欢。
元祐八年(1092年),中秋,高太后骤亡,临终前,安排苏轼出知定州军事州。
苏轼晚年的命运被三个人所决定:高太后,哲宗,第三个就是章子厚。
章子厚是苏轼同年进士,苏轼四十年的老朋友,章子厚害他,苏轼至死可能都想不通。
哲宗亲政,改元绍圣,本无意对苏轼发难,章子厚做宰相,却把毛头直指苏轼,他的动机是除掉这个潜在的政敌,宰相位的竞争者。章是个蛊惑力极强的人,玩小皇帝于股掌之中。
绍圣元年(1094年)四月,朝廷告下:苏轼责知英州(广东英德)军事州。按宋制,“责知”某地,要马上动身的,不象升迁可以磨磨蹭蹭,一夜间全家卷铺盖。没走出几百里,第二道命令又下:降为六品;六月走到当涂,第三道谪命来了:责授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
三改谪命,都是章所为,这个政治超级打手,出手异常凶狠,务必要让挨打的人趴下,再也直不起腰,苏轼被降为罪臣,改从六品,两学士及俸禄一律取消。
苏轼面临万里投荒,家人哭成一团,唯有王朝云沉静,她可以随心爱的人到任何地方。
在惠州王朝云去世,年逾六旬的老人,挺过去了,苏轼营造新居,打算长住。新居落成,官民同乐,一家子其乐融融。此间他情绪好,又展露仙容了,欣然命笔:“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这首为《纵笔》的小诗传到京师章子厚耳朵里了,他阴笑:苏子瞻还这么快乐吗?贬他到海南赡州去,一纸令下,全家恸哭与江边,新居刚住了两个多月。
苏轼从广州下船,行至滕州与苏辙会面,兄弟盘桓二十天竟成永别:“嗟来寡兄弟,四海一子由”,兄弟情深,各散一方。
东坡贬惠州,两年零七个月,
传说东坡过海,船上放着一副空棺。
回看苏轼,高太后重新启用,锦衣玉食的日子在人间天堂得以延续,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但苏轼这个人,为官要做的事,绝不会忙着去享受。他有巨大的名望,有高太后这样的后台撑腰,即使做个享乐的庸官,谁会责怪他呢?以官场进退术来看,他做庸官效果更佳,京城那帮争名夺利的小人将不复记挂他。相反,他作出成绩了,小人则不会放过他。他这种正人君子,一旦当宰相率群僚,贪官庸官将无地自容。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苏轼的悲剧,也许正源于此。
一蓑烟雨任平生(读苏轼五)
2027-12-17 01: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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