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几十年,我总结出一条规律来,我们的学生一般是不认错的,我们的老师好像认错的时候也不多,我们的领导就更不会认错。学生迟到了,他不会对老师说“我错了”,而是要找无数条理由来证明他的错是应该的,是必然的。我们的老师要是认错的话,那就是新闻,我们的领导要是认错的话,六月就要飞雪。
事实人,人哪有不犯错的,错了就得承认,错了就得改正。认错在很多时候是一种美德,是一种担当,是一种高素质的表现。认错不丢人,认错更不会让人觉得你无能。我曾发现个别语文老师,学生问他一个生癖字的时候,他不会说这个字我不认识,而是凭形声字的习惯乱说一通,事后就是发现自己读错了,也不为学生纠正,更不会因自己不严谨而认错。我也发现个别领导,明明是自己的决策失误导致机制的失误,可硬是找无数条理由来掩盖自己的错误,甚至把手下人臭骂一通。
认错在好些人的潜意识中几乎为零。不认错的结局是无端的自恋,无由的自大、自傲,最后自然会是素质低下。打肿脸充胖子,半罐水,以名声吓人,以权势骂人,以资格欺人是其最主要的表现。
昨夜我读汤一介的文章,很有感触。我终于弄明白了文化大革命时候家喻户晓的“梁效”的来历。小时候,读梁效的文章读得够多的了,因为梁效写的文章是当时“批林批孔”等政治的风向标,是对毛主席最高指示的最权威的诠释。当年的《人民时报》《红旗》杂志几乎期期都有梁效的文章。参加工作之后,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研究文化大革命,也没有弄明白梁效到底是哪些人的化名。读汤一介的文章我才知道他们是汤一介、冯友兰、张庚、周一良等一批知名的北大教授。汤一介以研究哲学著称,其最大贡献是编辑了一部被称为“儒家百科全书”的《儒藏》,冯友兰是中国著名的哲学家,以发明“人生四种境界”而扬名于世,其女宗璞是著名的作家,代表作为《红豆》,其妹冯沅君、妹夫陆侃如编著的《中国诗歌史》是大学文科生的必修教材。张庚是诗人,也是学者,其代表作为《中国新民歌》,在书中的力挺新民歌、山歌,力贬李白与杜甫,用今天的标准来看,好像不值得一读,但它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周一良是研究世界史的权威人物,其著作《世界通史》也是大学的必修教材。这些人物,都是各种学科的扛鼎人物,他们肯定有独立的思维,但在接受毛主席的命令之后,不得不成为梁效写作班子的重要成员,不得不写一些违心的文章。
这是事实,有汤一介教授的文章为证。
今年汤一介先生以八十高龄仙逝,临终前,他与自己的老伴,著名的比较文学专家乐黛云对记者讲“我们不回避梁效之事,我们错了!”
当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眼泪都出来了!
文化大革命过去快半个世纪了,当年不可一世的红小兵,红卫兵、云水怒战斗队、红工联别动队、八二六赶死队、成都造反兵团等成员好些人也年近花甲或已过花甲,他们对当年被自己迫害过的人、批斗过的人、置别人于死地的人说过“我错了”吗?或许他们当年也是形势所逼,身不由己,或许他们当年也是因年幼无知,但事实终归是事实,错误终归是错误。
有错就得认错,说三个字的话,有那么难吗?
汤一介夫妇在五七年反右之后也是命运不济,其妻乐黛云成了右派,汤一介也有一段时间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可他们并不因自己也是受害者为自己的错误言行开托,这一点是不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呢?
由此我想到,我们的老师什么时候给学生认过错?我们的校长什么时候给老师认过错?我们的董事长什么时候给职员认过错?我们的政府什么时候给民众认过错呢?
认错是公平的必备条件!
认错是公正的风向标!
认错是尊重他人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