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身患何疾,脸色总是苍白如纸,如同武侠小说中写的小李飞刀一样,眼中充满落寞与忧伤。不同的是小李飞刀忧伤的眼神依然无法掩饰他如电的光芒,掌装致命的飞刀,随时叩指待发,伤人于瞬间,而他,如同断翅的雄鹰,心怀哀伤与绝望,整日站在阳台上,盯着对面那幢没有一丝血色的雪白的房子。
妻见往昔雄壮如狮的他落魄至此,不禁心痛如绞。最让她心痛的莫过于看到他那绝望的目光。在这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家里,还有什么能让他对生命还充满希望?看到他经常站立的阳台,她心中猛然一动。
第二天,她不知从哪里挖来一把名叫“独大蒜”的小草。买不起花盆,便把它种在一个破洋瓷盆里,放在他经常站立的阳台上。
老实说,“独大蒜”这种花草并不那么美丽,叶子如少女披散的头发,铺盖在洋瓷盆里,却长得郁郁葱葱,朝迎晨光,暮送晚霞。
看着洋瓷盆里的那抹绿色,他的心里竟然也仿佛有了些许绿意。从此,他不再长久地呆呆地盯着对面那幢雪白的楼房,而是把更多的时间放在那盆卑微的“独大蒜”身上,或者看着出神,或者给它浇浇水。
不知何时,他惊异地发现,这卑微的小草竟然长出紫色的花骨朵,含苞欲放。无人注意的小草终于开出了花朵!六瓣花叶包裹着的花瓣里,纤纤花蕊娇艳欲滴。尽管这花儿只灿烂一天就会凋谢,却也让他冰冷的心感到温暖。他苍白如纸的脸竟也浮出一丝笑容,仿佛冬日的阳光般灿烂。
偶尔,他也会低下头,伸出脖子去嗅嗅娇羞的花朵,然后闭上眼睛,回味花儿的芬芳。
说来也怪,去年那场罕见的干旱,把素有“岁寒三友”之美誉中的竹子全部干死,而种在破洋瓷盆的“独大蒜”这卑微的,无人在意的小草竟然依旧葱绿茂盛。当然这与他时不时给草儿浇点水很有关系,但让他感到不解的是,盆子里除了一点贫瘠的泥土和必要的水分外,再也没有了别的什么,这娇嫩的花儿是靠什么在生长?
也许是阳台上这抹绿色和花期并不长的花儿开放的缘故吧,他的心绪竟然也好了许多,眼中不再全是绝望和忧伤,有时也会发出澄净的光芒。
然而,在今年四月的某一天,他赫然发现,种在烂洋瓷盆里的卑微的小草竟然全部耷拉在盆子里,叶子干枯如烈焰,悉数死去,剩下几支孤零零的花梗斜插在洋瓷盆里。望着昔时碧绿如春的草儿枯去,他渐好的心境刹那间又坏了起来。原来,即便是草儿这般让人怜爱的生命也是这般脆弱不堪?
他不再到阳台上去了。他怕看到那给了他希望的草儿横卧在洋瓷盆的凄惨景象,他在心中喃喃自语:莫非我的生命也将如同这草儿一样凋去?
他终日静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窗外飞来的刀郎声嘶力竭的歌声,他感悟的不是情人之间那刻骨铭心的恋情,而是仿佛置身于乌鲁木齐冰天雪地里,寒冷而孤寂。
温柔而坚强的妻也不禁心下黯然,还有什么办法能点燃他生命之火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干活,给他多挣点药费。
终于有一天,鬼使神差似的,他又走向阳台,眼睛习惯性地扫向那他亲眼看到草儿已经死去了的烂洋瓷盆。这一看,他的眼睛立时睁得大大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他揉了揉眼睛,没错!洋瓷盆里傲然开放着几束粉红色的花朵!与之相伴的还有几枝娇嫩的花梗,正破土而出,蓄势待发。原来,独大蒜让叶子死去,正是积蓄力量让花儿开放!
他轻轻地抚摩着那娇嫩的花朵,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看似绝望之中正蕴含着希望。即便是死亡,也不过是一种生命的轮回,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和害怕呢?